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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末尖叫着,在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他杀了狄霍,他做了她从来都不敢做的事,他比她更像个疯子。

陆齐言蹲在尸体身边,拿着玻璃碎片狠狠划了几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喘着粗气,将碎片丢掉,然后他像是散架了一样,受了很严重的伤,痛得没有半点力气。

“黎末,我带你出去。”

她听见他起伏着胸口,对她说。

我带你出去。

“以后没有谁会欺负我们。”

狄霍的腰后别了一把枪,陆齐言拿了出来,用这把枪可以解决那些守在门口,他养着的打手。

他好像已经做赴死的准备了,或者说,是生是死,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他不是要活着离开这里,他只是想杀掉那些囚禁他的人。

“如果你害怕,那就闭上眼,躲在那里,不要看。”

陆齐言在打开门之前,对黎末这样说,口吻沉沉。

她乖乖照做。

黎末也没有想到,陆齐言会开枪。他说,他以前研究过,父亲不让他碰这种东西,越是不让,他便越是好奇叛逆。

效果反而是相反的,碰到枪身的那一瞬间,自然而然地好像被赋予了这种能力,他天生就适合开枪。

内心深处的暴力分子在父母循循善诱下被控制得很好,甚至连陆齐言自己都不知,他有一天会残忍到这种地步。其实从很早的时候,似乎就有了那种苗头,当初吴家那个公子哥欺负陆予宁,他差一点就将他掐死,而现在,他真的杀掉了一个人。

好像达到了什么样一种极有满足感的目的。

四个人,一一顺着枪响倒在了血泊里,甚至还袅袅冒着热气。

陆齐言闭上眼,冷笑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不让他碰枪,因为一旦动了那个念头,便不可收拾,一切都不可能回到最开始,他会变得贪恋权利、血腥,贪恋主宰别人命运的感觉。

他也一步一步,走向了极端扭曲。

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整整三个月,再见到阳光的时候,黎末的念头竟是想逃避。

陆齐言杀了人,拿着枪,在他的世界里,好像没有什么不可能了,所有违法的,不违法的,他半点都不在乎。

他抢了衣服,没有谁敢对着枪口说不,陆齐言将衣服丢给黎末,又牵着他穿梭在各个交错复杂的小路,直到一家偏僻的小饭馆出现在眼前,他们停了下来。

一对年老的夫妻坐在门口抱着饺子,宁静而祥和,与他们的不堪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比。

陆齐言擦掉脸上的血迹,也擦掉黎末脸上的血迹。

她与世隔绝了不止三个月,而是整整几年,正常人的世界她似乎已经无法融入,她站在店门口,紧紧圈住了陆齐言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少年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然后只说了一个字,“饿。”

当然会很饿很饿,他们几乎每一天,都吃不到什么人吃的东西,馄饨的香气从小小的店铺里散发出来,好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陆齐言牵着黎末,推开门走了进去。

年迈的夫妻的眼神似乎不大灵光,看不见他们两个的异常,只当他们是孩子,说着一口亲切的方言,热情而慈祥。

陆齐言一句话也没有说,低头,狼吞虎咽。

黎末却看着他们,没有动筷子,她忽然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我.....我想爸爸妈妈,还要爷爷奶奶了。”

少年手中的勺子一顿,不过只是短暂一瞬间的功夫,他继续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

吃完馄饨,他们没有钱结账。

那把枪在他手里按捺不住,黎末睁大了眼睛,“陆齐言,他们是老人。”

至少,对他们不要这样。

“我们没钱。”

陆齐言却提醒她。

她当然知道。

黎末跟着他起身,陆齐言推开大门,然后立即抓住了她的手,一路飞奔。

老人在后面艰难地喊着,“你们这些个孩子,没有付钱.....”

年纪大了,小本生意本就难做。

可又有谁像他和黎末一样,经历过那些黑暗?

于是,陆齐言举起枪,那些子弹并未落到老人的身上,只是打穿了对面的墙壁,老人家却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他狠狠威胁道,“别叫,不然我就——”

黎末却拦下了他的手,“算了,我们走吧。”

走吧,走去哪里?

杀了人,抢了劫,开了枪,警车一辆接着一辆,早就将他们两个全城通缉。

江洋大盗,浪迹天涯,神雕侠侣?

不,他们只是同病相怜,相依为命,彼此早就拴在一条绳子上的命运共同体。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的光环,只带着被踩在脚底下的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