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老鸨,江长青来到二楼一厢房,还未入内,他便闻到淡兰幽香自房内传出。
推门而入,香味更甚。
略显昏暗的房间内,红烛摇曳,满布红绸,圆桌上已备好酒水美食,一道轻薄红纱,拦住了最深处的软床。
透过红纱,隐约可见一红衣女子坐于榻前,怀抱琵琶,雪指轻轻拨弄。
霎时,琵琶响,歌声现。
琵琶声圆润低沉,跌宕起伏,歌声哀怨惆怅,似在吐诉哀怜。
两者结合,让江长青有种感觉。
那红纱后方的女子,似命运多舛,自幼孤苦,就似那暴风雨中的灯火,正在燃尽自身最后一丝光亮,等待良人到来。
令人惋惜的同时,又心生怜爱。
受装饰、歌声、乐声影响,房内弥漫着一种暧昧气氛。
在这种气氛的影响下,江长青有种想掀开红纱,一把的将那红纱后女子紧抱入怀的冲动。
但这也不过是冲动罢了。
摇摇头后,江长青先是将房内点燃的檀香熄灭,而后坐于圆桌前,给自己小酌一杯。
他又夹起一块嫩肉,送入嘴中。
“嗯,不愧是勾栏,这酒菜绝非山野村落可比。”江长青满意点头。
他如今的修为,还无法辟谷,平日里仍旧需要进食。
只不过相较于普通人而言,他这个炼气五层的修士,吃的较少罢了。就算数日滴米未进,体内的灵气仍旧足以让他坚持许久。
江辰开始自饮自酌,大快朵颐。
不知何时,乐声、歌声停止。
红纱掀开,一名脸戴轻纱,身姿婀娜的女子从中走出。
女子瞥了眼江长青,细长如柳的眉毛微微皱起。
紧接着。
她身形摇曳,操弄着婀娜身躯,在房内翩翩起舞。
或是有意,她那袖上轻纱,屡屡在江长青的眼前划过,带出阵阵清香。
“跳的不错,但是没赏。”江长青笑道。
“……”
闻言,女子似有些无语,直勾勾的看着江长青。
明眸似水,柔情温存。
江长青放下酒杯,与之对视。
此时他才看清,眼前的红衣女子肌肤盛雪,皮肤娇嫩,吹弹可破。
“接着奏乐,接着舞。”江长青道。
“……”
女子再次皱眉。
最终,她放弃了。
脱下脸上轻纱,露出朱唇与琼鼻后,她在江长青对面坐下。
给自己斟了杯酒后,女子口吐幽兰:“道友既对我不感兴趣,又何必前来?”
“道友好歹也是修士,怎么自甘堕落,日日新娘,夜夜换新郎?”江长青反问。
眼前的女子,正是林锦儿。
不仅是雅香居的花魁,还是一名与江长青修为相当,炼气五层的修士。
除此之外,这雅香居内的其他美人,也绝大部分是修仙者,就连那老鸨也是,且修为大多在炼气一、二层。
这些江长青在刚踏入雅香居时,便已察觉,瞬间明白此处与其说这是一个勾栏,倒不如说是一群女修的聚集地。
见林锦儿不回话,江长青又道:“听闻有类修士,善双修、采补功法,并以此修炼,道友便是此类人吧?”
“是又如何?”林锦儿反问。
“我有名老友姓王,被你采补至死。”江长青道。
闻言,林锦儿顿时一惊,一脸警戒。
见江长青似没有动手的打算,她才道:“你那老友,我确实有印象,但有件事你却不能否认。”
“何事?”江长青询问。
“他爽了。”
“……”
江长青无语,险些将刚倒入嘴中的酒喷出。
“再者,道友也应该知道,在这修仙末世,若你那老友不愿被我采补,我也无可奈何。”林锦儿接着道。
确实是这个道理。
虽然林锦儿的修为比老王高,但在不能肆意动用修为的情况下。若老王不愿,林锦儿也不会冒着修为跌落,甚至影响寿命的风险悍然动手。
而且听江濡说,老王是多次前来雅香居。
首次被采补后,老王应该就发现了自身的问题。如此他仍旧选择多次前来,这足以证明……
若说第一次是被强迫、诱骗,那么接下来的几次,老王却是心甘情愿,自愿被采补!
哪怕是死,老王也想做一只牡丹花下死的鬼!
“老王,你糊涂啊!”江长青捶胸顿足。
确实糊涂。
在他看来,如此“爽”的死法,根本不适合老王这个糟老头子。
江长青对林锦儿并无恨意。
因为他清楚知道。
老王与他相同,大半辈子都在求仙问道,蓦然回首时,却发现自身已是白发苍苍,寿命无多。
老王又与他不同。
他老年娶妻、生子,而老王却始终是孑然一身。
易地而处。
若江长青是老王,恐他也会选择用仅有的寿命,换取最后的疯狂吧。
毕竟……
看了眼林锦儿,又回想了一遍刚才的乐声、歌声以及舞姿。
江长青确信。
这林锦儿,确实挺会玩。
但!
如此“血海深仇”,怎能一言了之?
端正神情,江长青认真道:“我与老王相伴二十余载,无论他是否自愿,依旧难改他被你采补至死的事实!”
“所以?”林锦儿再次警惕起来。
“所以,得赔偿!”江长青脱口而出。
这让林锦儿长舒了一口气。
如江长青所料相同,她确实是数年前,因渡泉丹药效消逝,从而假死状态中醒来的修士之一。
在这修仙末世,她只想通过这种采补的方式,尽可能的延长寿命,不想与任何人争斗。
争斗无可避免时,若对方修为比她低,她或许会冒些风险震慑。
可若对方修为比她高,或者相同,那最好的方式,自然是谈判。
毕竟真动起来手来,那可是要命的。
沉吟片刻后,林锦儿从随身携带红囊中,取出了一枚虽散发绿光,但颜色略微暗淡的晶石。
“灵石?”江长青一眼就认出了此物。
灵石能帮助修士修仙,补充灵力,在这修仙末世绝对是个好东西。
“嗯,这灵石还有一半灵力,权当赔偿了。”林锦儿将灵石递上。
话音刚落,江长青豁然起身,快速将灵石抢过。
那速度,根本不像一个垂暮老人!
而就在林锦儿以为事情结束时,江长青却又道:“老王乃我兄弟手足,挚爱亲朋,他原本还有五年寿命,却突然撒手人寰,每当想起我这个老友,我都是心痛如绞。”
“……所以?”林锦儿皱眉。
“得加钱!”
“……”
林锦儿语塞。
她觉得江长青有些得寸进尺,但不到最后关头,仍旧不想撕破脸。
“你究竟想如何,直言吧。”林锦儿已失去耐心。
“简单!”江长青抚须一笑,“我打算在这雅香居住一段时间,以此缅怀我那逝去的老友。期间,你管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