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岛另一侧,云边清挺身出來喝道:“两位说得好,姬野平,你倒行逆施,大伙儿早不耐烦,只念着你是姬向荣的孙子,又有燕老护持,所以才不好说什么,当初袁凉宇出事,我就怀疑和你有关,因他受的伤在身前,只有熟人暴然出手,猝不及防才能如此快速致死,当初我沒有证据,所以暗地留心,结果发现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你佯狂作怒,一口咬定他的死是秦家人所为,不住撺掇长孙阁主,这才促成了沈绿山西之行,本來那一趟行动里沒有我,是我主动请缨随大伙出的征,风兄弟,这事你最清楚,我说的是也不是。”
风鸿野对袁凉宇之死也有疑虑,听云边清这么一说,感觉很多线索都被牵动,有了串连之感,展现出的推理竟然无比真实合楔【娴墨:鬼雾系都是高人,不服不行,】,心头纷乱之中,又听他问自己主动请缨去山西之事,当时确是如此,因此点头答道:“是。”这个是字答得有些仓促,好像不仅是请缨,而且把之前那些话也算在里面了,云边清那边不等他再加解释,先接过來道:“好,我知道你的为人,有实话绝不作假,可是我告诉你,我那可不是为袁凉宇报仇,而是想看看秦家方面情况倒底怎样,结果不出我之所料:秦老爷子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秦家人更沒去过江南杀人,当时你在场,也听得清清楚楚的,是不是。”
风鸿野点头道:“是。”
云边清道:“当时明诚君已经意识到大有问題,于是和秦家达成协议撤回,我们暗中做了许多查证,找到一些线索,本來有机会往上通报,不想长孙阁主入京,后來退隐江湖,此事就此搁置,姬野平却顺势上马,接手做了当家人。”
姬野平听这些话明知是假,可是偏偏句句像模像样、严丝合缝,一时张口莫辩,回看楚原、胡风、何夕三人目光犹疑,,他们跟着游老在洗涛庐中隐居,不知内情有此表现也正常,无奈的是郎星克、余铁成等人以及手下聚豪众武士脸上也都变颜变色,明显有了动摇,原因很简单:云边清和自己交情太好了,这话不由得他们不信,【娴墨:泄底怕老乡,然而老乡坑老乡,真是坑得你泪汪汪,】
云边清脸色有些凄然:“野平,你我是多年的兄弟,在一起比谁都好,阁中上下尽人皆知,可是大义之下沒有亲疏可言,这一趟五方会谈是你暗中策划,我知道后极力反对,希望你能和众兄弟们商量后再做决定,你却一意孤行,后來赤烈上师來得太过大张旗鼓,又出言不逊,使你恼羞成怒,因此搞得血溅君山,你的祸已经作到头了【娴墨:真一张好嘴,如此栽赃,不冤死也能把人气死,关键是抓住了平哥一激动嘴就不行的毛病,】,连小山上人和陆老剑客两位前辈都说不动你,我自知多言无益,因此上才反出聚豪【娴墨:自己也解套了,妙极】,可是时至今日,做哥哥的还是不愿放弃【娴墨:更妙在反托一句,不忍如见,动情如见】,兄弟啊,你就听我最后劝一句:投降罢,别再负隅顽抗,想你的皇图大梦了。”
他言辞愈是恳切,姬野平怒火越熊,直气得发丝倒竖,浑身抖颤,横枪指喝道:“叛徒,你这叛徒。”
叛徒二字原是针对云边清胡编乱造而说,此刻在众人听來,倒像是指责对方不念相交之谊,不替自己遮掩护短,聚豪武士中有几人身上一松,兵器便由指尖滑落在船板上,【娴墨:句句不脱落,句句有根脚,让人怎能不信,老云不愧是鬼雾精英,这也是当着小郭在亮一亮才学本事,为下一步回厂里讨赏开彩,】
格当、格当、兵刃落下声渐次响起,姬野平侧头回看,那些扔掉兵刃的人昂首肃立,满头满脸,尽是失望悲愤之色,竟似不愿再多看一眼自己,
卢泰亨忽然高声喝道:“我不信,平哥儿是我从小看大的,他不是这样人。”
这话像一闪雷音,于天地间凭空炸出一片寂静,
风平四野,云散碧宵,江水流泻声雄,【娴墨:大势要去,大江难挽】
跟着,姬野平手下几个亲随武士喊起來:“说的对,阁主不是这样人。”“阁主不是这样人。”“老云说谎,阁主最敬重长孙阁主,我们最清楚不过。”“是他挑拨阁主请战去山西的,是他想转移视线。”“不错,阁主从來就沒有过什么皇图大梦,他总是说要跟着长孙大哥杀贪官、分土地、带大伙过好日子,【娴墨:这就看出平时为人正直的好处了,平哥那么实心人,身边的必能力挺,有距离的就不好说了】”那些扔下武器的人也喊起來:“别胡扯了,你们还在信他。”“云帝说的对,姬野平根本就不配做阁主。”“只有长孙阁主才是我们的阁主,【娴墨:长孙深入人心,人就怕比,虽然离去,却难改旧情,特别是新的有问題,就更是倍加想念老阁主,】”这些人久战极疲,力气使到极限,喊出來声声带血,颈脉蛇腾,姬野平听得鼻中酸楚,心头乱极,只是沒处作道理,恰此时,不知是谁喊了句:“聚豪一啸,。”
争吵声为之一凝,人们目光向后汇集,只见血舱中摇摇撑起一个血人,口溢稠血,眼神迷离,胸口一柄剑直通后背,
聚豪武士们见他起來,表情都极为惊讶,有两个忙过去扶持,
这人左手扶船帮,晃肩挣脱了扶來的手,勉力向前迈出半步,右手反抓胸口的剑柄,勉声再道:“聚豪一啸,。”
众人懂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目光生痛,泪水满噙,有几个同声接续起來:“,,出江南。”
“哧、哧”滞涩声中,剑体一分一寸地拔出,带出红血如漆,天地山河,为之俱颤,血人:“惩贪除恶,。”
“分良田。”
应者明显地增多了,和声带咽,似也染上血泪斑斑,
“千家万……户,。”
“白莲绽。”
那人气脉明显不支,但和声响亢,那些支持云边清的人也都参与进來,仿佛重新归入了团队,
“要教……”
“扑”地一声,长剑拔脱,那人前后心血喷如雾,仿佛正被一道红雷击透,
“江哥。”姬野平再忍不住,热泪崩洪,
“要教,乾……”江晚剑指青天,鲜血逆袖入怀,身上画袍红透,如抱夕阳,
然而这一个“坤”字终究沒能说出口來,江风中只见几点泪光凌空一闪,江晚身子软倒,摊堆在船板之上,
“要教、乾坤、颠倒颠。”“要教、乾坤、颠倒颠。”人们脸上道道晶芒闪耀,一如钻石在冲割着烧红的钢板,那些扔掉武器的人们也将兵刃重新捡起,转过身來,一齐坦对着官军的铳口、炮口和各种军器锋芒,在滑腻的血浆中挺直身躯,扶持着彼此,呼喝不绝,仿佛所有人连成一体,化做了一条充血的声带,嘶声嗡空拓岸,直上云间,
此时此刻,谁是领袖已不重要,只要每个人都忠实于心中这份理想,就已足够,【娴墨:聚豪者,聚的是信念,是理想,是共同的目标,重新明确了这一点后,心才能再度凝聚,江晚才情仅次于小方,论來当为三君之首,】
瞧见这架式,众官军一时间遑然变色,连“讨逆义侠”舰上的武林中人也都有几分发怵,
陆荒桥仰天而笑:“血流盈舱仍然贼心不死,浮舟之上反倒众志成城【娴墨:心城也是城】,可笑可笑,也好,各位啊,既然有人要悲壮地走,咱们何妨就慷慨地送上一程。”趁众侠剑讪讪点头之际,又侧身遥向旗舰上拱手道:“督公,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就将这些反贼逆党交给我们吧。”等了片刻不见回答,却见旗舰之侧轻盈地滑出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