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休书(2 / 2)

大剑 九指书魔 2048 字 2022-08-30

萧伯白从墙中挣身而出  膝头弯了两弯  终于撑住  涩然叹道:“老了……老了……”忽觉喉头发堵  赶紧闭住嘴唇  一时脸上尽是愁皱苍凉之色

一來沒想到自己得吴道指点后  出手会变得如此之重  二來对方毕竟是个老人  何况刚才又给自己会账解了围  见他如此  常思豪倒有些过意不去  忙抢身过來搀扶  萧伯白摆手道:“是老朽出手在先  怪不得少剑  ”他挣扎着在地上翻摸  找到那份休书  转回身來  再度递到常思豪面前  求恳道:“无论如何  还请少剑大发慈心  在上面签字为好  ”说着双膝一软往下便跪

常思豪被他搞得哭笑不得  赶忙搀住  拉过一把椅子扶他坐下  问道:“老先生  你为何非要逼我休妻呢  ”

萧伯白似有难言之隐  左思右想半天也沒个下文  常思豪道:“老人家有话请讲  何必如此  ”萧伯白犹豫半天  似乎无从启口  连连哀叹  常思豪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  见他还是在别别扭扭  登觉烦躁  拱手道:“您既不便说  常某也就不打听了  咱们后会……”沒等说完  萧伯白已经将他一把拉住  叹道:“唉  罢了罢了……今日我便对少剑直言了罢  ”

说要直言  可他眼往上翻  表情沉痛  似乎回思往事、又似乎在寻找措词地过了好半天  这才喃喃道:“事情是这样的……唉  当年河南洛家、四川唐门、江南萧府  合称武林三大世家  要说内功修为……当以洛家为首  论暗器毒药……自是唐门称雄  谈到剑学造诣  那就得说我萧府为尊了  想当年  在北宋景德年间……”

他这腔调慢慢悠悠  常思豪听得差点昏倒  赶忙拦道:“老人家  老人家  咱们能不能长话短说  ”

“是是是  ”萧伯白生怕他再转身要走  说道:“那  且不说我萧府当年显赫的出身  也不说近二百年萧府培养出的那几位武学大宗师  至于我家老爷萧郁拾烟的事情……”他瞄了一眼常思豪的脸色  “……也就不必多言了……重要的是  自与唐门火拼一场  我府衰落了不少  这些年來在江湖上也显得很是消沉  ”

常思豪耐着性子听着  心想:“要论衰落消沉  只怕唐门更甚一筹  看來当年这场大仗打得着实惨烈  ”

萧伯白道:“虽然表面如此  可是老爷却一直不忘耻辱  时时刻刻想要重振萧家的声威  但是岁月不饶人  他已年纪衰败  这担子自然就落在我家大少爷阿月的头上  ”

杭州人习惯称小孩时前面喜欢加个“阿”字  常思豪不晓得这风俗  听得嘴角抽动直想笑  心想“阿月”这名字叫得好嫩  若不知道的  还得以为是个大姑娘

萧伯白深深吸了口气  继续道:“我家阿月少爷性子本就内向腼腆……”

“扑哧”一声  李双吉在旁边乐出來  见常思豪瞧自己  轻咳了一下解释道:“咳嗯  沒事沒事  俺只是忽然想起一首歌  ”随之歪过头去  轻轻哼了几声  常思豪听他哼的正是“姑娘美啊你身上香  鼻子是歇风的小山岗……”的调子  也笑了起來  心想萧今拾月见着燕舒眉那副德行  比刘金吾这色中魔王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人说什么内向腼腆  岂非是笑话么

萧伯白哪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呆了一呆  接着讲道:“他内向腼腆  不爱说话  又被老爷严看死守  逼着日夜修习剑道  因此人便愈來愈冷  久而久之  几乎一年到头  也不怎么开口了  加之府中尽是些男仆家丁  又不许外人随便造访  以致于长到十**岁  莫说成人的姑娘  就连小女孩、老婆子  他也沒接触过  ”

李双吉一脸的不相信  常思豪倒有些恍惚  一來因为这种冷淡的状态符合当初绝响的描述  二來有无肝二十年如一日看护儿子的事在前  那么这位萧老爷子盼孙成器  十几年守着孩子逼他练剑  也不是沒这可能

萧伯白道:“到了二十岁那年  少爷在老朽陪同之下來到京师  初入江湖便登上了验证剑学的最高点  于试剑擂台上大放异彩  一举成名  当时徐老剑客和郑盟主准备接引少爷入修剑堂进修  可是我家少爷却一阵阵两眼发直  丢了魂似地神思不定  老朽当时瞧他的状态只怕有入魔之虞  便知会百剑盟  说我家少爷要凭一己之力参破剑道之极  拒入修剑堂  并带着他连夜回了杭州  ”

常思豪心想:“敢情当初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萧伯白放了这么一道烟雾  其实是想令试剑擂台上死伤者的亲人朋友心有畏惧  不敢去找他们报仇吧  萧今拾月杀了那么多人  剑法之高无可争议  武德却未必能入得了徐老剑客的眼  破格将其纳入修剑堂  除了爱惜他是个人才、想给予些引导指点外  大概也有对他加以管束之意罢  ”

萧伯白回忆往事  老脸上爬满了忧苦:“到家之后  我们想尽办法也沒能让少爷恢复过來  他整个人就那么呆傻下去了……不不不  少爷怎么会呆傻  他只是……只是……”他说到这里连连摇头  似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词  憋得脸红脖胀  忽然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常思豪见他满脸自责  道:“只是一时噎住了  ”

“对对对  ”萧伯白道:“噎住了  噎住了  就像吃饭吃不对  噎了一下的感觉  人是沒有大问題的  沒有大问題的  ”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额头眼角皱纹收挤  愁容似挥不去的阴霾般又回到了脸上  继续道:“后來  忽然有一天  家仆报说  少爷在睡梦里常说胡话  我和老爷便潜伏在他窗外偷听  一开始看他静悄悄的躺着  毫沒声息  后來我和老爷盯累了  就背靠在窗下蹲着  直等了大半夜  忽然屋中大声吵喊:‘不对  不对  ’我们从窗缝往里偷瞧  只见少爷躺在床上  手臂挥舞  又在喊:‘奇怪  奇怪  ’  似乎心中有什么极大的疑团  难以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