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十五,妖神殿所在之处,离魂谷灵气最盛,是一个特别适合出发千回境的好时机;你想再等等吗?还是怕了?”
安三平正欲回答她,抬头看见了匆匆赶来的楚焕生——他的父亲。
楚焕生见到安辞手书,知道儿子已经安然无恙,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出云峰,安辞携着他走过来时,安三平看见楚焕生竟然满头霜发,鼻子瞬间就酸了:
“孩儿不孝,令父亲母亲如此担忧,实在无用!”
楚焕生见他果然康复,激动万分地将安三平的肩膀拍了又拍,千言万语梗在心头,几乎说不出话来。
安三平一见到父亲,他的脑海便浮现出楚问心的脸,接着还有萧子衿、常望了、付红莲……还有常月和谷花音。
楚焕生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当下言语处处安慰:“你不必太过伤心,你姐姐只是晚些回来;萧少主手刃仇人,求仁得仁啊!你望了师叔,是为了救你娘亲,该内疚愧悔的人是我!四堂十三派在朱炎兽一役中,若不是你和付红莲,只怕要全军覆灭,如今只是元气大伤,所幸各家都留有后人,仍然坚守在离魂谷,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
安三平听到这番话,有些怔怔的,恍如隔世。
这时楚焕生提到世尊之位,言语之间很有些满足:“虽说,为父等不到看你姐姐回来与魔尊成婚;可如今庭雪很有出息,接任了宣正堂;你这个月十五若能坐上世尊之位,为父看着,也算是,老怀安慰了!你昏迷不醒的这段日子里,那群孩子们都很尽心,一切准备妥当,万事俱备,只等你前去了!”
安三平一听,楞一愣神问道:“这个月十五?”
那正是他与绛雪相约的日子,不,是回去救常月的日子。
看着楚焕生殷切的眼神,安三平挤出一个微笑来点点头:“儿子遵命!”
八月十五这一天,离魂谷尤其热闹起来。
因此处方圆十里已划为下界仙山,凡人或普通修士到这边缘,便会迷了路。是以安三平世尊祭典,每个路口都有人执着彩旗指引,从修葺一新的寻燕楼顶看过去,一路上彩旗星星点点,很是喜庆。
吉时未到,司考独当一面,带领着众弟子在迎接客人。
安三平与妖神坐在了可俯瞰离魂谷的山顶上。
“厌徊……我还是叫你小唐吧!小唐,你听山下这些客人,他们都说我运气好,可我怎么觉得我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林小唐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还能字字清晰地答道:
“因为别人羡慕你所拥有的,却不会惋惜你所失去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真的关心你在乎什么。”
安三平喝了一口酒,那是宣正堂送来恭贺的“沉仙醉”,他呛咳一声:太烈了!
“我本来,只是下山去找我娘,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下山,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安三平看着远方山峦,淡淡问道。
这次谁也没有再说话,山坡下喧闹的人声似乎也渐渐淡去,只有风掠过山草的沙沙声。
而身后此时,传来了呜咽声。
妖神默然不语,安三平听出这个声音,赶紧地转了身。
他看到了付欢儿。
付欢儿一身红色衣裙在陌草中十分鲜艳,她双臂抱膝蹲在地上,埋着脸啜泣着,终于忍不住,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
安三平不知她何时走到身后的,但此时,他和林小唐谁也没有动,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就默默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痛哭不已的付欢儿。
风还是那么大,摇曳着山坡上三个人的衣袂。
空目山远,天涯行客,杳杳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