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举旗无定,进退两难。
里面那人还是昔日的大将军吗?
抬脚他就要退出门槛。
“既然来了,何必要走?”
轻纱之后一个带着声色之气的男声传来。
纪恕不自觉顿了顿脚。
就在这个当口,纱帐后调笑之声渐止,接着陆陆续续转出几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来。
猝不及防,纪恕一眼撞见这几个女子姿容俊丽,衣衫很是轻薄。
如此天气……也不嫌冷么?
这几位女子大大方方将纪恕上下打量了一遭,然后一个个从他身边经过,面上含春走了出去。
有一个竟然伸手有意无意碰了一下他的手肘。
纪恕身体一僵,只觉后背霎时汗岑岑湿凉凉,他急忙垂下眼帘,侧身避过她们。
几个女子走过去,最后那个不忘带上门,将一室玉兰清香和方才的脂粉之气一并关在了清雅居里。
纪恕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件偌大的屋子里是温暖如春的。
熏炉里的袅袅香绕让他想起了他的豆蔻。
一阵勇气上头,纪恕往里迈了几脚。
“纪灭明,到本王这里来。”
大将军,不,当今君上的第三子、上渊国的安定王李准殿下,在纱幔之后沉声唤了纪恕一声。
这一声,才是纪灭明熟悉的、在风刀霜剑和金戈铁马里长久磨砺、淬炼过的、大将军的声音。
纪恕分开纱幔,看到大将军一身富贵装扮,目光冷肃坐在宽大的食案里侧,食案上摆满美酒、果品与点心。喝剩的美酒在敞口的酒杯里飘着酒香,酒香又夹杂着果香和点心的酥甜。
在一片未散尽的糜糜之气里,将军左眉间那道伤疤格外显眼。
大将军还是大将军,可大将军看起来又与往昔很是不同。
纪恕行了一个行伍之礼,要拜见大将军。
被大将军止住了。
大将军道:“坐!”
“谢大将军!”
纪恕没有推辞,依言坐了下首。
大将军刚劲英挺的脸上闪过一抹笑,这一笑令纪恕有些动容,许是大将军不苟言笑惯了,这一闪而过的笑更令人心惊。
大将军也有笑的时候!
“纪灭明此言差矣!”大将军不慌不忙纠正他,“这里没有大将军,只有安定王,切不可搞错了!”
纪恕愣了一愣。
“是!王爷!”
“不必拘礼!”安定王道,“这里清净,适合会友——你这身打扮叫我一声‘李兄’也不为过。”
不夜宫,长春街上最热闹气派的销魂之地,内里装饰辉煌富丽,姑娘环肥燕瘦各具特色,光顾者也多为大富大贵之人——实在是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放松所在。
说它是清净之地,不免让人遐想。
许是,王爷自有他的道理。
尽管堂堂安定王选择来这种地方会友,纪恕也是万万不愿交这个友,称这个“兄”的。
“王爷严重了……”
“场合不同,称呼自然要改,何况,某些称呼只是需要讲给特定之人听。”
纪恕立即明白了安定王的话。
“是!”
可,事关苏豆蔻,纪恕心中急迫。
“我那昔日小亲兵正在部尉大牢,”仿佛是看穿了纪恕心中所急,安定王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奔主题。
纪恕没料到大将军,不,安定王,虽离了军营行事仍如此干脆利落。
“监牢?”
不过一个晚上居然进了监牢!
苏宥川行动真快!
“没错。”安定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那小亲兵是个角色啊。本王听说关押苏豆蔻之因由就是‘弑父’,苏宥亭真是她亲爹?”
纪恕明白安定王这是在质疑沉香阁阁主之死。
纪恕解释:“苏豆蔻是被冤枉的!”
“每个进监牢的犯人都说自己冤枉,多数倒不见得是真冤。”
“她是真冤!”
安定王看着纪恕,“你这份坚定教本王欣赏。今日本王约你便是为了这小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