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令再次怔愣,他一向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信,也正因为自己容貌俊美不易威慑敌人,所以才在上战场上戴上一张狰狞的面具,此际听顾钰说来,竟是有些失落怅然之感。
“世子可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见慕容令许久不说话,顾钰再问。
慕容令哈哈大笑了一声,竟是要求道:“君既是来和谈,必以坦诚相待,可否让吾见见你顾十一娘的真正容貌?”
谢玄再次露出不悦,顾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这一举动落在慕容令眼中,令他生出几许惊讶,暗道:难道这顾十一娘心许之人竟然只是身边的这一位晋卒,她的护卫?
顾钰含笑回道:“慕容世子,请恕黔现在是羁旅之臣,有不得已之处,他日若是有机会,必能再相见。还请慕容世子见谅。”
慕容令沉吟了一刻,旋即点了点头,不再进逼强求。
他忽地招呼身后的数名士卒,持戟上马,勒着马头转了一圈,望向顾钰道:“沈黔,倘若有一日,你顾十一娘的身份公诸于世,是不是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
顾钰也不拐弯抹角,直言答了声:“是。”
“那好,你的这个密秘,我燕军之中必无一人会传出去,否则,谁若相传,立斩不赦!”
他这话自然是对身后的那几十名胡卒下令,而这一声令下,数十名胡卒便齐声答了声:“是!吾等必宁死不传!”
慕容令似心中大悦,又道:“好,你的话,我必会带给我父亲,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想你的身份终有大白于天下之日,到得那时,我定会到你大晋来,看看你们大晋的君主以及士大夫们会如何对待于你!”
“你既说君若不仁,臣亦不必死忠,若是有朝一日,你也无处可去,便可到我燕国来,我慕容令亦会随时接纳于你,留给你一席之地。”
说着,他顺手摘下脸上的面具,往伊水河中一扔,浪花溅起之时,他那张在阳光照射下格外英气逼人的脸上便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而顽世不恭的笑意。
他一摘下面具,便连胡卒之中许多人都看呆了眼。
这时,便听他道:“你虽不愿让我见你真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我这张脸,以防下次再见之时,不再相识!”
“沈黔,今日听你一席言,才知某乃井底之蛙见笑大方耳,我们下次再见!”
他大笑着,在原地转了几圈后,便手拍马背,向着正北方向呼啸而去。
看着一纵骑士飞奔而去,顾钰所带来的数名晋卒也长长的舒了口气,原本他们对顾钰的这一次和谈并没有报多大的信心,也听说过鲜卑人武勇野蛮,生怕一言不合,就会人头落地,没想到这沈司马不过几句话就让这位鲜卑的吴王世子傻了眼。
但还是有些诚惶诚恐,有晋卒不禁问:“沈司马,那慕容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次和谈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顾钰便道:“就算慕容垂对燕国还报有死忠之心,但慕容令绝不会,他与可足浑氏之间可是有杀母之仇的。”
在历史上,也便是慕容令劝得其父投奔苻秦的,原本他还想劝得其父慕容垂造反直接取得燕主之位,可慕容垂心系家国,不愿骨肉相残,这才同意出逃龙城,得秦主苻坚礼贤下士以共享天下相诱,这才投靠了苻秦。
不过,投奔了苻秦的慕容令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下场,王猛深忌慕容垂,认为其为蛟龙猛虎,必成大患,不惜使金刀计,离间慕容垂与慕容令,使慕容令再次叛逃苻秦,以此来陷害慕容垂,慕容令便是在王猛的这一计中被逼走投无路而被自己兄弟杀死的。
慕容令为慕容垂最喜爱之子,他死之后,慕容垂心痛不已,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终在隐忍数年之后一度爆发,东山再起,成立了后燕,并追封了慕容令为献庄太子。
慕容令的话,慕容垂不一定都会听,但绝对会有一定的影响力。
“回去吧!静待佳音。”顾钰说道,牵起了谢玄的手。
……
而此刻回到燕军大营中的慕容令,很快便将顾钰的话转述给了慕容垂,并劝道:“父亲,儿亦觉得那沈黔所言并不错,主上暗弱,太后专权,委任太傅,父亲屡立战功,非但没有得到自己应有的酬报,反而屡遭他们猜忌,母亲就是被他们这一对狗男女给害死的,若不是母亲甘愿自担罪名自尽于狱中,将父亲摘出来,便是父亲与我……”
提及亡妻,慕容垂心中也有些痛惜愧悔之意,他原本只是遣人到狱中去询问真相,哪知段氏竟刚烈至此,为了不连累于他,便悄然服毒于狱中,并承认那以巫蛊之术诅咒主上皆是她一人所为。
但痛归痛,慕容垂还是很快能摆正立场,禁不住喝斥道:“那沈黔不过是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你便已如此信服了?”
“父亲,凤凰翔于千仞兮,揽德辉而下之,父亲乃是盖世英雄,怎能愚忠至此,倘若我们回去,太后与那太傅慕容评再次设下圈套,对父亲起诛杀之心呢?”
慕容垂默然,沉吟不语。
便在这时,营帐之外传来一声通报,一名士卒慌慌张张的奔进来,禀道:“报,太后有懿旨传到,请吴王殿下出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