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师父一定要,那也不是不行。”
这孩子。
“过完年以后,我暂且不能回上海,现在还不大方便。不过你可以。你是我徒弟,而我死了。你没地方去,当然要找个出路。”正好褚老爷子把一碗饺子端上桌。他语气微顿,往碗里加了醋和辣椒酱继续道,“而你找的这个出路,还是青龙会,还是秦胜诸。”
“我去找秦老爷子?”沈一弓问,“他不会起疑心吗。”
“那你带上投名状,他可就欢迎你去了。”
见沈一弓面露疑惑,霍左不紧不慢跟他解释:“眼下青龙会伤筋动骨,定会想方设法补回原来亏损。现下最好的营生就是开办银行。当然以青龙会现下情景是很难拉到银行家赞助的。之前名声受损是一个原因,但主要原因还是没有钱。”
“师父的意思……是要我带钱去?”
“是要你带程长宇去。”霍左神情自信笃定,“程长宇背后是德国人的银行,他原来只跟我较好,但如果你能让这么一个刺头也和秦胜诸俯首称臣,他定会十分赏识你。”
“师父这次是想用我,从内部将青龙会彻底打垮吗?”
“我不要你打垮。我要你把整个青龙会,都收至麾下。”
沈一弓看着他嘴角的笑,脑海之中重复着方才想到的话——他想离师父近一点。哪怕只是近一点都好。
现在机会来了。
青年一个激动站起了身:“师父放心!我定不负众望!”
霍左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别激动。你整理整理东西,后天出发。花漫里那儿把你要的都准备好了,不过局虽然已经做得差不多,你如果掉链子了,我们可全玩完。”
“我不会的。”
“行。吃早饭吧,吃好了上楼陪我练功。”
这一个年也就是这样过去了。沈一弓还来不及多回味与霍左在杭州的这份温存,就坐上车回了上海。
尤一曼在花漫里接待的他,见了秦胜诸该说什么、做什么,又要怎么把程长宇给送到前面去,全教授了个便。
“我老弟是真心实意想叫你做个大哥,虽说你才十八岁,这个年纪当大哥的少,但也不是不行。只要抓住了秦胜诸那老不死的心思,你就是一人之下。”
在尤一曼这儿又住了三个月,把经济名词死记硬背学了个遍,什么“货币浮动”、“外汇储金”。沈一弓就读了几天慈善学校开办的认字班,程长宇给他上这些课差点没被他气得背过气去。这小子天资略欠,好在认真刻苦,每日一早就起床练字背书,晚上熬夜通宵去看程长宇留给他的那些资料。好在他记性不错,就算没能理解,也把上海三十余种彩票、十七个行政区地价、上百家金融机构与金价浮动规律记了个遍。
程长宇看三个月集训小有成色也松了口气。眼见着快到立夏,霍左打电话过来问情况,尤一曼就告诉他,差不多能成了。
便只差最后一步——如何让沈一弓这愣头青上门去送这投名状。
秦公馆坐落在辽阳路上,左右临着荆棘路和惠民路。沈一弓出发去那天天下着雨,他还是拉着他的黄包车,穿一身老旧的苦力短褂。程长宇让他绑着坐在黄包车上。去的路上程先生还反复叮嘱:“教你的这些先别露了,得一点点让姓秦的觉得你是自学成才的天才,他才能愈发赏识你。”
“知道啦,长宇哥。”沈一弓戴着顶破礼帽,斜眼去瞄车里的人,“哥您身上伤还疼吗?”
程长宇咧嘴一笑,牵动嘴角淤青还是倒抽一口冷气,他身上都是打出来的伤痕,专门做给秦胜诸看的。总不能说他这个霍左的老兄弟就这么乖顺被一个臭小子拉来给老对家做事吧?
“戏做的真比什么都重要,疼怕什么。”
沈一弓就答:“您说得对。”
眼见着到了秦公馆门口了,沈一弓在大门前顿了顿脚步,抬头看了眼这座大气恢弘的别墅。程长宇催促他:“到了,就拿布给我嘴塞上赶紧进去吧。”
沈一弓这会儿却不急了,他目光穿过这细密的雨帘沉沉扫过整栋宅邸,和程长宇开口:“等将来,我要建一个比这更气派的宅邸!”
程长宇就笑:“好!等你当上大哥,找法国、德国、意大利的设计师给你设计!做他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别墅!”
沈一弓跟着笑了,转过身配合地给程长宇嘴里塞上布,冲门口拉着黄包车快速奔去,在门口那些打手将要把他拦下时,一个急刹车,将黄包车里的人摔出来喊道:“在下沈一弓特来拜门!请秦老爷子给小辈一个尽道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