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让顾盼兮感到意外,本来她还以为,高馨宁会借着跟宜贵妃叙话,躲着狄云龙不见,等到狄云龙被时问政拉去落座,再回到原位,跟她和时非清坐到一起。高馨宁这么大方地直面狄云龙,还真是让顾盼兮有些惊讶了。
狄云龙看见高馨宁,面色顿变,眼神之中,闪烁过很多错杂而混乱的感情。他整个人在原地僵了一僵,半晌,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边有时问政,跟前有时非清和顾盼兮,如此失态,只会落人笑柄,赶紧想要挤出一丝笑容。
可惜,苦涩像在他脸上生了根一般,赶都赶不走。狄云龙越是强迫自己要笑,越是逼得他五官扭曲,最终,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过是做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侧妃……真是容光焕发。”
说出这句话后,狄云龙再也没办法在高馨宁跟前停留,狼狈地转过身去,近乎落荒而逃一般,随时问政落了座。
大宴开始,时问政盛赞,群臣庆贺,狄云龙捧起酒杯,敬了数次,每次都是仰头一饮而尽,好像生怕喝得慢了,杯中酒会通通挥发一般。明眼人看见了,都不难猜出,这个少将军是满怀心事。
时非清和顾盼兮,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全程都盯着狄云龙看。他们心中各自揣测着,想狄云龙要怎么发难,才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狄家军随他造反。
可是狄云龙的发难没等来,时问政的进攻先开始了。
时问政假借酒意,向狄云龙说道:“少将军,老将军已近垂暮之年,却依旧戎马生涯,为朕,为大武奋勇杀敌。朕,其实一直对此心感不安啊!”
狄云龙慌忙应道:“皇上言重了!家父其实常常跟微臣提起,能够为大武杀敌,能够为皇上效力,实乃他毕生所愿。于家父而言,在垂暮之年依旧执掌狄家军冲锋在前,是殊荣,并非苦差!”
时问政心中冷笑,什么殊荣,明明是贪图兵权,目中无君!
“少将军这番话,让朕甚是动容。可惜老将军还在赵王府中,接受铁神医的诊治,朕不能亲自为他敬酒。少将军,朕只好再敬你一杯,感谢老将军,多年来为大武做出的巨大贡献!”
时问政举杯,狄云龙也跟着举杯,两人隔空一碰,仰头共饮。群臣当然不能落于后头,纷纷主动起身,一起感激狄丹青的“巨大贡献”,然后也仰头喝了一杯。
顾盼兮觉得时问政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凑近时非清,低声问道:“王爷,觉不觉得皇上跟狄云龙说话时,有些不对劲?”
时非清皱了皱眉头,奇道:“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只是感觉有点不对。”
顾盼兮老实摇头。她只是凭直觉判断时问政有些不妥罢了。前世当刑警的经历,让她深信自己的直觉,不少时候,这敏锐的直觉确实在她洞悉事情真相的时候提供了不少帮助。
时非清早习惯了顾盼兮这种靠着直觉张口就来的脾性了,坏就坏在,根据以往经历来看,顾盼兮往往都是对的。他也就忍不住打量了时问政一眼,心中猜疑:父皇难道也有所图谋?
顾盼兮话音未落,时问政就开始步步进逼了,他拍桌子,说道:“老将军是忠君爱国的肱股之臣,他以为国为朕效力为荣,朕这个当皇帝的,欲为仁君,就应该体恤臣子,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让老将军卖命不是?今日,朕就要自作主张一把——李鱼啊,朕有些不胜酒力,这旨意,就由你代朕执笔吧!”
“奴才遵旨!”
李鱼早有准备了,甫一答应,转身就取出了空白的圣旨和朱砂笔,提笔准备记录时问政的口谕。
时问政摇头晃脑一番,假装是酒劲上头,然后就迅速吐露出斟酌了多时的旨意。
“朕,感念镇国大将军、天下兵马大元帅狄丹青报国之功,只是狄丹青年近垂暮,又负伤累累,继续在边塞冲锋陷阵,与匈奴恶贼鏖战,难保不失。朕特命狄丹青,卸任镇国大将军、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为保狄丹青能安度晚年,朕赐狄丹青王爵之位,封地,鹿苑!”
“咦?!”
时非清和顾盼兮面面相觑,都为时问政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分外吃惊。
时问政这是借着体恤下属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趁机褫夺狄丹青的兵权!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搞这么一出!
顾盼兮急得直要跳起来了。狄云龙本来就有意图谋反的嫌疑,现在被时问政这么“杯酒释兵权”一刺激,岂不是火上浇油么?
说时迟,那时快,李鱼利落地帮时问政草拟好圣旨,供他草草检查了一下之后,就要狄云龙代父接旨。
狄云龙缓缓起身,面色,有些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