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刚被册封为太子,同其他皇子参加了上林苑秋猎。
他心无旁骛的专心追逐前方的獐子,没想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有人暗害自己。喂了毒的利箭一箭穿胸,若他不是从小练武体力异于常人,昏迷了几天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早已魂归离恨天。
遇见她以后,他的心正在被一点一点攻陷。
可他是太子。
这些年想要要他命的人从来是只多不少。
他害怕。
他知道每个女人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除了看上他的权势,便是背后有人操控的细作。
他以为陆双双是为了陆家的权势接近自己,直到那天她擅闯含娴殿让他勃然大怒:原来她为的不只是陆家的权势,还想要独一无二的专宠。
沈穆时对很多事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唯独后宫用计争宠,不行。
男人犹豫不决无法成大事,而女人善妒却能直接毁掉一个男人。
他知道自己要立的皇后是什么样的人,这也是他始终不给小霜身份的原因,除了家世,小霜的品性连当侧妃的资格都没有。
当日大怒是因为她不断顶撞自己,让他颜面无光。
当她咬牙切齿的说出她不稀罕当太子妃,他内心满是愤怒与失望。
何况小霜只是个姬妾,那她又何必去含娴殿耀武扬威?
不知进退,不成体统。
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是细作,就算是细作,他也知道如何让她倒戈。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仅不是细作,还对他、对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弃如鄙屣!
他彻底失去理智,对她出言讽刺,又尖酸又刻薄,将她伤的体无完肤
直到她昏迷不醒、病的浑浑噩噩,他的心开始跟着痛起来。
沈穆时大彻大悟:
原来她早已夺了自己的心,毫不在意地践踏。
原来是自己先交付了真心,却狠狠地被蔑视。
独自待在藏书阁几日,他反复思虑着,几次失笑。
笑自己原来并非她的良人,笑这个人人想取而代之的太子之位,在她眼里贱如草芥。
这么多年,他只有自己,身处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巅峰,高处不胜寒。
住在富丽堂皇的重阁绮户,飞檐挑悬的致殿里,锦衣玉食,佳丽无数,看似胜过万民但心里却是如此贫脊可怜,毫无所依。
她在梦里呓语,想要回家。
如果她不是太子妃,他可以如同对待那些美人般,将她送走。
可是他已经放不下,也无法放下了。
即便他想放下,被指婚那刻起,便注定生世纠缠。
就这样,两人相对无语,各怀心事,直到雁喜送了晚膳进来才打破一室寂寥。
两碗清粥,一份山药羹,还有少许菜沫蔘须,别说荤腥了,连一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雁喜捧着粥正要端给双双,沈穆时却抬手接了过来,摆手要雁喜退下。
他细细地舀起粥汤,轻吹了几口,语调温和地说道:“你昏睡了七日,暂时只能喝粥。”
说完将呈满粥的汤勺递至双双的唇边。
双双迟疑了一下,艰难的开口道:“我自己来就行。”、
她伸手去接那汤勺,却发现手臂无力,指尖颤抖着,只好无奈的放弃。
“乖。”沈穆时又将汤勺递到她唇边。
双双听见这声乖,内心苦涩。
为何要在她心死之后对他这般的好,可知这温柔灼烧如铁烙,疼的她快发疯。
赴天坛敬天祭祖的清晨,他的背影,如荷塘明月般映在她的心里:当他倚窗沉静地读着书,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在祭祖的时候两人十指紧扣似寻常夫妻一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真心欢喜,羞怯认为一辈子若能这样携着手,两心相映,夫复何求...........
可是,他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他们青梅竹马,亲密无间,霜侍姬陪了他十几年,就算没有男女之情,光这份情比金坚的友谊她如何能比的下去?何况,他们两心相许,早已经分不开了。
他真的不爱她,连一丁点的男女之情都没有........
所以才下了重手折了她的右臂,还不顾她的自尊与其他女子在她面前欢好。
她不想当太子妃,陆家亦无需她来笼络皇权,可她天真的以为太子让她管理东宫是真心实意的。
他给予的可以下一刻收回,他的温柔他的施舍,不过是轻烟,在朝阳的照耀顷刻间便了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