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抬眼扫了表姐一眼,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继续吃着餐盘里的食物,饭桌上的气氛俨然和刚刚不一样了,一直挑起话题的姑妈也闭上了嘴。
表姐其实很想考Z大,但高考时的分数根本达不到Z大的入学门槛,受不了自己妈整日在耳边叨叨个不停,一气之下报填了C市某大学,虽说也是一流大学,但和Z大相比,根本不足一提。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暴雨,钟意坐在后座上,沉默不语地望着窗外被雨幕阻挡的视线,道路两旁的景色模糊地从眼前一闪而过。
刮水器不停地来回摇动着,等红灯的间隙,钟父沉着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声音里压抑着怒气:“这都什么跟什么,非得咱们钟意念了个三流大学,他们就高兴了!我看他们就是眼红咱们钟意!以后这种亲戚少搭理,弄不好又该酸什么了。”
七月十号,钟意瞒着钟父钟母偷偷地收拾好行李,来了一场叛逆似的毕业旅行。
旅行国度——美国。
那是她计划了整整两个月,从办理签证和护照,到尽可能地从网上全面了解英国近几日的天气和气温,带上必需品,不会增加行李负担,再到美国的摄影师们经常出现的拍摄景点。
甚至做好了如何瞒着钟父钟母悄无声息地登上飞机的心理准备,就算被他们发现后要把她抓回来严加审问,她也已经在飞往英国的航班上,听着空姐用优美悦耳的声音对她说:“有什么需要服务的?”
她没有准备告诉任何人她要来一场毕业旅行,除了和许淮生每日必不可少的互通电话和短信,一高兴聊到忘我直接向他透漏出了她计划好的一切,却在他那一句“漏洞百出”差点偃旗息鼓。
他说:“计划虽然看似完美,但漏洞太多。到了英国你住哪?每日三餐怎么解决?不熟悉地点你又如何行走?英国消费水平明显和中国不同,税务之间也相差很多……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钟意被问住了,许淮生以上所说的那些,全都不存在于她的计划中,甚至这个计划了整整两个月的毕业旅行,像是一场可笑的白日梦,梦醒了,她依旧窝在小城度过三个月的暑假。
“许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我相信,我的好运一定会时刻眷顾着我的。不用担心我,我会平安回来的。”钟意从新审阅了一遍“毕业旅行”的计划书,将许淮生指出的漏洞用红笔圈出来,开始上网一个一个查阅资料。
五花八门的答案看得眼花缭乱,钟意视疲劳地关上电脑,单指捏了捏眉心,脑中白光一闪,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或许能解决她到了英国会出现的状况。
钟意旁敲侧击地从阮阮那里打听国外的生存指南,单纯一向的阮阮,也没多想,直接把对钟意十分有用的消息统统告诉她:“国外自驾游啊,网上预约酒店有一半很黑,价格也都贵的离谱,一般自驾游的国人都会选择当地的民宿,最好是身边的人都住过的民宿,这样也能近距离体验当地的民风和文化……”
“说来也巧了,我在美国就认识一个民宿老板,是个华人,人也非常的热心,我可以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在转交给你那位朋友。”
“钟意,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玩……我在家里快憋出内伤来了……”阮阮握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迅速转变语气,开始撒娇:“我爸这几天都不准我出去,非逼着我每天练两个小时的小提琴就算了,还请来了学习上的家教……我好像找你和安树玩啊,也不知道安树在做什么呢……”
钟意捏着笔杆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兀自僵了下来,他们有许久未见了,她甚至都不知道安树此刻在做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和他无声地冷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上上次冷战后谁先低头认输的?
两人之间出现了隔阂,像个巨大的窟窿,无论怎么往里面填土,填平了,隔不了几天就会出现新的裂痕,开始变成裂缝,最后又变回巨大的窟窿。
周而复始。填着窟窿的人来回变化着。
久久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阮阮皱了皱眉,将手机从耳边移到眼前,看着通话时间的数字不停地跳跃着,屈了屈手指,挂掉电话。
周三早上八点半,钟意拖着行李箱背着旅行包,正大光明且底气十足地走出家门,钟父约了老友打高尔夫球,一大早就开车赴会去了;钟母昨天预约好了某古典乐剧的演奏会门票,表演场地在郊区某山庄上,直接住在了闺蜜家,一直没回来。
也至于她这场毕业旅行,走的十分安稳,没有遭到钟父和钟母的阻拦。
却不知,在某个窗口伫立许久的身影,将一切尽收眼底。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说了目的地,车子扬长而去,独留下扬起的一地灰尘和尾气。
就像冥冥之中必有安排,她注定要在十七岁的这年夏天,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