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的云层越积越厚,似乎在孕育着更强大的雷霆之力。
天地之间,除了轰隆隆的雷声,一片寂静。就连忘川河水,也是平坦如镜,不掀波澜。
伯仲的意识渐渐模糊,他眼前的小舟开始来回晃动,然后变成了三个四个,最后化作一片浓雾,彻底消散。
“伯仲...”
一声沙哑干涩的声音顺着风传到了伯仲的耳朵,叫原本意识迷失的伯仲突然清醒过来。
他咬了咬嘴唇,双手紧握,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小舟又渐渐清晰起来,船上的人终于摘掉了他带了几百年的斗笠,虽然斗笠下的那张脸干枯,僵硬,灰沉,皱皱巴巴,没有一丁点儿血色,可那双眼睛还是伯仲记忆里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变。
他甚至能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封西林的那张刻板的臭脸。
“封...封西林...你小子终于...”
伯仲开心的很,仿佛身体上的疼痛通通消失一般,只是还未等他开心多久,那船上的身影竟然慢慢变成了灰烬,一点一点的消散。
伯仲话到嘴边,还未说完,便被这一幕给惊得不知所措。
而已经有了自身意识的封西林此刻目光颤抖着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伯仲,他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咧嘴轻轻一笑,而后伸出僵硬的手,将鬓边一直带着的百合花和腰间别着的酒葫芦一起摘了下来,弯腰轻轻的放在船上。
一阵风吹过,封西林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消散完全。
伯仲眼眶微红,他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留下了一行清泪。兜兜转转,千百年的光阴,徘徊在心里久久不散的执念,如今居然一丝不剩。
天上的云雾越聚越多,阴森森的坠在天上,力量强大,可怕的很。
伯仲暗自吐了一口气,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重新拾起一抹肆意洒脱的微笑来。他慢慢的往一旁放着的合离身边爬去。
要说惟一的遗憾,就是封西林没有喝到这壶酒,不过...想来他身在迦叶,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喝腻了也不一定。
伯仲用尽全力打开白玉酒坛,对着天上闪烁盘旋的银蛇喝了一大口,随手一掷,将未喝完的半坛丢进了没有尽头的忘川之中。而后伯仲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古制的铜钱来,捏在手中打量起来。
这枚铜钱是封西林给他的酒钱,一文钱怕是连一滴上等酒水都买不到,可他还是收了。并且将它炼成了自己的神器。伯仲想着,以前的回忆一点一点占满了他的脑海。
老天垂怜,他终于是见到了封西林,他们虽不能同生却做到了共死,不知道是不是天大的缘分。
天空之上又是轰隆一声,声音响彻天地,使得黄泉大地也颤了两颤。
半个时辰后,天空中盘旋的乌云终于散去,原本昏暗无光的云层之中,竟然透出了一丝金黄色的阳光。烟雾散去,焦溪十来亩娇艳欲滴的曼珠沙华,依旧开的娇艳血红?
忘川河畔,奈何桥上,来来往往的生魂不断,一夜的风沙掩埋,河畔被砸出来的硕大的深坑也慢慢隐藏。
孟婆坐在奈何桥岸,转头看了看飘荡在忘川河中那只孤零零的小船,小船之上,从左到右,整整齐齐的依次摆着一串儿干枯的合欢花,一只幽黑的酒葫芦,还有一枚古制的铜钱。
这里依旧静寂如初,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孟婆心里明白,这忘川河上,再无摆渡人了。
夜幕降临,孟婆送走了最后一个生魂,夕阳西下,她也是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窈窕姑娘。
孟婆站在奈何桥上看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正准备回去,可余光一瞥,她居然看到忘川河畔的那颗干枯的梧桐树变得翠绿起来。顶端的枝丫上,已经悄悄的冒出了些绿色的青芽。
有道云:生死合一,生是死,死是生,可起死回生,可化生为死。往复循环,因果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