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只是,张老爷实在是低估了野狼的敏锐程度!
就在张老爷深深凝望着爱子之时,却见数十只野狼忽的转过了身来,在原地定定站了一会之后,口中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而后朝自己三人所藏之处一步步走来!
这一幕,恐怖如斯,令人不寒而栗,心头直颤!
“啊!被狼发现了,快跑!”
望着那一双双泛着光亮的狼眼,张老爷身边的那两名随从惊恐着喊叫了起来,连忙心急火燎的搀扶着张老爷准备逃命。
显然,此时的空气之中已是深深笼罩起了一层几乎可以令人窒息的惊悚阴霾,而且,它正悄无声息的迅速吞噬着几人的心神。
果然,心绪不宁的几人的双脚莫名的不停使唤了,才刚一转身迈步,六只腿脚便是错乱的搅拌在了一起!
两名随从的眼中分明已是被身后那十数匹气势凶猛的野狼吓出了泪水,脸上亦是惊的惨白如纸。
然而,如此紧要关头,这二人却始终对张老爷不离不弃。
他们颤抖不止,伸出冰凉如寒霜的手,一把拽住了张老爷的手。
所谓患难见真情!
这一迫在眉睫的危险时分,张老爷将身边二人的忠心明明白白的看在了眼底,心中之感动,千言难尽。
“走!你们走!别管我!”
张老爷哆嗦着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突然喊得声嘶力竭,而后拼尽全力猛然将身边二人向前推去。
他知道自己对他们而言,终究是个要命的累赘。
他不愿意有人为了救自己而死。
更何况,他们落到此番危急境地,都是因为他对宝儿的那一份难以割舍的执念而起!
“你们咬我!放他们走!”
张老爷哆哆嗦嗦的往狼群的方向爬了几步,战战兢兢的喊着,企图用自身吸引狼群的注意力,好为两名随从取得尽可能多的逃生机会。
这一举动,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真到了接受死亡的那一刻,张老爷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一脸老泪无声流淌,用力摇晃起了手中的拨浪鼓。
“咚!咚!咚!”
几声脆响而又沉重的波浪鼓声有节奏的从一片混乱中回荡而起。
张老爷欣然受死,却只求在死前能为宝儿最后再摇一次他熟悉的拨浪鼓。
见张老爷宁死也要护自己性命周全,那两名随从无论如何也是不愿离开,硬是反身爬到了他的身边,将他紧紧护在了自己二人身下!
瞧这架势,是要誓死与他共赴黄泉了!
就在十数只野狼欲图跃身扑到这几人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声凄厉而又尖锐刺耳的狼鸣忽然响彻天际。
奇迹发生了!
十数只野狼顿时停下了动作,然后,离开了!
张老爷几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不安的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月下飞蹿而来,停在了张老爷的身边。
狼孩的嘴中不停的发出呜咽之声,时不时吐着舌头在张老爷的手背上舔着。
待张老爷几人再次放眼望向前方。
难以计数的一大群野狼已是转身向远处走去。
那一夜,张老爷怀抱着狼孩,一路与他一道前往狼山。
自那日起,张老爷每日清晨都会乘坐马车去狼山探望自己的孩子,也渐渐与狼山的那群野狼熟络了起来。
“公子,提起此事,老夫倒是要真心实意的谢谢公子那一夜所作出的决定。”
末了,张老爷忽然淡淡笑的颇有意味,神思凝重的对冷赤瞳道了声谢。
“哦?还以为张老爷会记恨我呢!”
冷赤瞳听完张老板的话之后,心中有一丝意外,更是隐隐暗藏喜悦。
张老爷苦笑的摇了摇头,“那日也怪老夫愚昧,一时难以想通,才会对公子略有误会,说来实在有些惭愧,还望公子莫要将老夫的失礼之处放在心上......”
说着,张老爷回首静默,遥望东郊所在的方向,沉思片刻,沧桑的双眸之中泛起一抹笑意。
“当老夫亲眼看见犬子在山中自由自在长啸,快活无比的奔来跑去之时,才真正不得不承认,他是属于狼山的,在那里,他不需要被迫拘泥于人间的礼数,反倒可以尽情的释放着他已是无力褪去的野性。”
再谈及自家孩儿之时,张老爷早已没了那夜的激动与颓废,反而略有万千感慨,从容喜悦。
冷赤瞳静静听着张老爷的话语,也默默的看着他那张因历经多事而憔悴,却仍旧充满生机的面容,心中似有感触,莫名有一种终于被人理解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