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紧紧地握成拳,戒指硌出一丝疼痛,陆齐言的心脏仿佛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粗糙沙哑,“别说傻话。”
大概沉默了十秒。
叶禾才撇撇嘴,“我随便说说的啦,你不要这么严肃,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原来是这样。
额头沁出了几滴汗珠,陆齐言从未这样心虚自责过。
他怕她知道,他怕她难过。
他甚至后悔那天晚上对她的承诺,他不想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叶禾伸了个懒腰,“我早上都没有睡饱,现在有些困了。”
还好,陆齐言庆幸,她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这些残忍的真相必定需要一个人来承受,他绝对不会让叶禾来当那个人。
就让她的世界继续纯粹下去。
所有的惩罚,痛苦,他来背就好。
苏芮说,一切都还有机会不是吗?
忍不住抵在叶禾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就去睡会儿吧。”
叶禾做了一番思想挣扎,“不行不行,下午还说要带沈瑜出去玩呢。”
“去睡一会儿。”陆齐言执意让她上楼,“我过会儿没有事做,有空带带他。”
“真的吗?”叶禾很惊讶,眼神都透露出不可思议四个大字,“你愿意带他玩儿?”
陆齐言抿嘴,点了点头,“真的,你放心。”
虽然他做事确实挺靠谱的,但是——
“我怕你到时候发脾气吓到人家诶!”
陆齐言的额头上垂下几根黑线:“.我尽量控制。”
“对小孩子要温柔一点,别动不动黑脸,别动不动不耐烦。沈瑜还挺喜欢你的,招小盆友喜欢不容易的,你可别让人家讨厌你了。”
“好,我知道。”
“还有啊,玩一会儿就行了,人家还得写作业呢,你要督促一下。对了,如果有不会的题目,你记得教教他,总不能让沈瑜什么都没学到,光顾着玩了。好怕把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孩子带歪了,这下罪过就大了。”
“其实他都十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就是心思还要再敏感一些。最主要的就是,他还有些怕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要什么,肯定是不敢直接和你说的,总之,你多留心留心。”
叶禾一直说个不停,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
陆齐言难得见她那么唠叨,也不怕自己口干,他一直点头,耐心听着,也不打断。
“如果他饿了呢,就让王妈早点准备午饭吧。”
“我可能。”说着说着,叶禾的眼眶里忽然涌现出星星点点的晶莹,逆着光,双眸很通透,“要睡得久一些。”
好像是真的很困了。
叶禾最后嘱咐道,“你照顾好他。”
她冲他挥挥手,“我上去睡觉啦。”
语气很轻松,和寻常那些“我去学校啦。”,“我去工作啦。”并没有什么两样。
陆齐言撑在楼梯的栏杆上,终于松了沉沉的一口气。
说句实话,这口气他憋了很久,直到叶禾乖巧地上了楼。
什么都不知道,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
对于陆齐言而言,照顾孩子并未有过经验,好在沈瑜也不算太小,再加上他的听话懂事,也不需要他花多大的功夫。
虽然被叶禾打了很多预防针,陆齐言也做好了被小朋友烦来烦去的准备,可现在,显然没什么用场。
因为沈瑜就乖乖地待在房间里,写作业,画画,叠纸飞机,拼拼图。
他以为自己可以安安心心地去书房工作,可莫名其妙地又静不下来。
陆齐言看着沈瑜,那一张脸白白嫩嫩,五官清隽,明眸皓齿,类似个小女孩儿。没有变声,说话还奶里奶气,在换牙,所以张口偶尔还漏风。
有时候,还挺好笑的。
而且陆齐言发现,沈瑜长得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像沈照的,至少那五官底子,一看就是沈家的。
只可惜,私生子。
沈瑜坐在书桌前,肉呼呼的小手比划着,全神贯注于眼下的拼图。
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一幅画面,如果十几年以后,他的孩子也像这么大了,是不是如这般场景?
可这个念头也就这么五秒钟的功夫,很快他就自我提醒,这人是沈照的弟弟,他甚至都不想留下他的性命。
陆齐言忽然有了那么零星半点的怜悯心,大概是出于这个孩子,好歹也在陆家呆了很多天的缘故;好歹也一口一个“陆哥哥”地喊他;好歹每天都极为崇拜的说“哥哥好厉害呀!”
而且,叶禾很喜欢他,实际上,她就是很喜欢小孩子,还有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