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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蔷打开电视,随便一个台,随便一个娱乐频道,关于她的新闻充斥着屏幕的每一寸角落,满满当当,不留喘气的缝隙。铺天盖地的照片,诋毁、谩骂、诅咒,兴致高昂的围观看戏,津津有味的讨论,娱乐圈今天如过年,或者说,炸弹毫无预兆地选择在这一天被点燃,热闹到了巅峰,喧闹到了极致。

只有叶蔷一个人,是那个被推倒中心,她是接受粗暴洗礼的主角,她站在最最黑暗的地方,承受着别人无法体会得到的痛苦。潮水一般涌来,将她逼到绝路,逼到体无完肤,无法窒息的境地。

叶蔷是个贱人,婊子,没有底线,私生活混乱,如今终于被曝光,那些照片被打上了马赛克,却不过是让这份羞辱更羞辱一点。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如死尸一般,渐渐变得僵硬。

手机再次震动,是黄友仁发过来的短信,寥寥数字——“看见了吗?这可不是我干的呢...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少爷陆齐言做的,那个孩子比我想象得要对你厌恶得多了,一拿到照片,转手就给了媒体,恨不得让你的事业玩完,然后离他远一点....”

“哦,对了,给你听一个有意思的...”

是一段录音文件。

叶蔷不想点开,却又不受控制地点开,嘈杂的背景音遮掩不住少年的纯澈声线,他似乎在笑,笑声明媚却又残忍,他说,“叶蔷那种老女人啊....碰我一下我都觉得脏,我怎么可能会和她在一起....”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叶蔷觉得无比想笑,笑自己怎么就那么容易被冲昏头脑,从头至尾,不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独角戏,她沉浸于戏中,直到那个少年亲手撕开辛辛苦苦搭建的梦境,亲手捏碎了她的寄托和愿望...

太过讽刺。

叶蔷的事业因为事件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她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又沉寂蛰伏了几乎快两年。好在她足够坚强,陆齐言确实说的没有错,她就是一块儿牛皮糖,沾上了,就休想甩掉。

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那个男孩子在十五岁的时候就狠心到可以将她推入悬崖,那么,她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也一定要送上一份大礼,以此回敬彼此的恩怨。

陆家倒台,她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世界,依然是以一种明艳的姿态,可叶蔷已经不再是那个叶蔷。

她看着他,深深觉得自己这一张皮囊,是真的老了,老了,无法回去了。

那个少年的容貌没有怎么变过,依旧属于看一眼就难以忘怀的惊艳,哪怕过了几年,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长大了几岁,十八岁,多么美好的年纪,年轻,青春。

不像她,残花败柳,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陆齐言长高了,线条更加硬朗分明了,声线也变得更加磁性好听。

他今年成年了吧?

只不过,曾经是高高在上的陆小少爷,现在也是狼狈又脆弱的,就像当日她被迫跪在黄友仁面前一样。

叶蔷捏起他的下巴,讥笑着,嘲讽着,她也要狠狠地践踏他的自尊,将他带给她的痛苦让他也亲身体验一边。

她说,“要么,你陪我睡一觉,要么,你就去陪别人睡觉。”

而那个少年却冷笑了起来,嘴角沾着血,阴森如鬼魅,却妖艳到了极致,他一字一顿,语气是不符合年纪的冷冽厌恶,“叶蔷,你别做梦了。”

他对她说,你别做梦了。

“叶蔷...这样的女人,她碰我一下我就觉得脏啊...”

脑子里一遍遍地闪现过当初那句话,直到这一刻,他其实依然是那个践踏着她的人。

叶蔷彻底失控,彻底成为了一个扭曲的疯子。

她做出了最最癫狂的事,那就是让五个人了陆齐嫣,并且拍下了视频,照片,她让陆齐言亲耳听着自己痛苦的惨叫声却无能为力。

不是高贵的少爷和千金吗?从事此刻,都是阶下囚而已;不是觉得她很脏吗?现在大家都是一样脏。

叶蔷抬头,疯狂地大笑起来,那张唇涂着烈焰如炙火一般的口红,几乎快要将人吞噬。

她的报复还没有完,她后来又将他们兄妹两个打包,当做拍卖品展示出去,狄霍那一派的权贵,最热衷于这样黑暗扭曲的事。本是想好好珍藏起来的人,却成为了她拼命想要弄脏的对象,她恨不得那抹纯澈的黑白被破坏的彻底,她想要他尝尝血腥和疼痛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滋味。

叶蔷,当初红极一时的女明星,被陆齐言毁灭,又毁掉了陆齐言的人。

叶蔷,叶禾的亲生妈妈。

叶禾从未想过,十年以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她根本就无法无法想象....陆齐言从来没有告诉她,他对她的折磨,都是毫无理由的。

她以为,他是魔鬼...可是,直到现在,直到陆予宁平静地和她说完了一切恩怨的前因后果,她才明白。

世界好似天翻地覆,如果可以,她一定会跑出这间房间,那么,她就什么都可以不用听见了。

他一定也很不容易吧...也一定有过一段无比黑暗的时光。

他失去了他最宝贵的妹妹,失去过骄傲和自尊...

叶禾靠着墙,骨头好似一点一点地被磨成了粉末,身体缓缓滑落,她没有哭,因为眼泪好像早就流光了。

人在难过到了极点的时候,谁说他一定会哭呢?

那分明是一种有气无力的绝望感,想哭又哭不出来,难过到甚至连哭都不会哭了。

“所以,你现在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去要求陆齐言,又有什么资格待在她身边,他对你应该还算不错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贪心。他可以选择对你保持隐瞒,但刚才的话,你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是不是。”

陆予宁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凝视着墙边一滩死水。

“叶禾,你应该不会像你母亲一样,死死缠着他不放。”

她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但本质上,她和她的母亲流着同样的血,也是一样坏透了的人,对不对?

“我要...怎么办....”

她甚至都不敢见陆齐言一面。

手机铃声在口袋里面响了起来,是那个男人....叶禾拿起,却发现自己再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陆予宁的口吻淡淡,“接吧。”

他本来也没打算对她做什么,更不屑做什么绑架她的事情去威胁陆齐言,他仅仅是想和她谈一个条件而已。

叶禾极力掩饰着自己翻天覆地的情绪,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一直在颤抖,“陆齐言,我...”

他的名字可真好听,以前总不觉得,甚至还觉得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是巨大的心理阴影,现在从嘴里喃喃地喊出来,暖暖的,好像他会伸手过来摸摸她的头,可惜,已经太晚了。

“你在哪里,又乱跑了?”

陆齐言依然是那样不咸不淡的语气,每次他给她打电话,都是这般声线,还带了一点小生气,他总不喜欢她不听话,他分明说过,不要随随便便就到处乱跑,找不到人他会担心。

叶禾一直咬唇,保持缄默,于是,他吐出很简单的几个字,符合一贯的作风,“说话,在哪里?”

她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张开口,眼泪就不受控制地一颗一颗地往下落,他那么聪明,会被听出来的。

再怎么掩饰也瞒不过,陆齐言很快便意识到不对劲这下子,口吻温和了很多,“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有时候他不忍心见到叶禾那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她哭的话,他也会跟着心纠。

“没有谁欺负我,是我有一句话想和你说,但是一直藏着掖着没告诉你。”叶禾抹去了眼泪,反而笑了出来,依然是哽咽的,她极力地装作高兴。

因为啊...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听他说话了,她不想难过,她想要结尾变得开心一点。

“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勉强听一下好了。”

他只是嘴上那么说而已,陆齐言总是这样。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他顿了一顿,然后她听见他笑了,温温浅浅的,和一块柔和的玉一样。

“嗯,我知道。”

“只是我知道吗?”

他应该很开心,因为她喜欢上他了。

叶禾的眼睛红红的,似乎也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就好像以前,她也会这样不满地和他撒娇。

“你猜啊...”陆齐言依然是笑着的,轻轻松松,漫不经心,故意在吊着她玩儿一样,“算了,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他和她说,等她回去,而她笑着说,好。

最后一滴眼泪落下,又被抹去,她知道,她不会再回去了。

就如陆予宁所说那般,她是没有资格的,但凡她心存一点善良,就不应该再回到他的身边。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她其实是有妈妈的,她的妈妈丢下了她,然后在她和外婆相依为命的几年时光里,和陆齐言牵扯出那样多的恩怨。

到底是谁伤害了谁?又到底,是谁亏欠了谁?

说不清,也不再重要了。

叶禾接受了陆予宁开出的条件,然后,他直接将她送到了火车站。

熙熙攘攘的人流,来来往往,四周是嘈杂而喧闹的,各种各样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嗡嗡嗡,在耳边发胀...

她曾经有几次来过,或者差点来过这个地方,而这一次,她终于要离开,她知道,陆齐言不会再找到她了。

她也曾经无数次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可以成功地离开他,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还要二十分钟,时间不多了。”

陆予宁在她的耳边喃喃开口,这句话,似乎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也是在说给她听的。

嗯,时间不多了,她明白。

叶禾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事实上,她也没有资格带走什么,因为在这里的每一样,都不属于她。

幽州市这座城市啊,纸醉金迷,大而繁华,很多人说,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家,只是他们所拼命努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