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鸡蛋面。”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
鸡蛋面吗?过生日吃这个,会不会太简陋了一些。她还是第一次见过生日的孩子,什么礼物都没有收到。
换做是别人的话,光是圣诞节的礼物应该就堆积成山了吧。
不过叶禾已经习惯了,有鸡蛋面很好,有蛋糕的话就更好了,她现在已经满足,就是..就是觉得好像还是有点空荡荡的。
好像和她想的一样,又和她想的不一样。
傍晚的昏黄渐渐糅合成一片黑暗,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好似热闹都消散,和这栋别墅无关。
鸡蛋面里加了一颗溏心蛋,绿油油的蔬菜铺在上面很漂亮,就和餐馆的广告似的,叶禾小口小口地吃着,还和苏菲娜笑着说,“好好吃啊...”
“叶禾以前,都是怎么过生日的?”
“以前啊...就像这样啊..外婆会给我煮面条,是生日才能吃的长寿面呢,特别丰盛。”
“还会做很多我喜欢吃的菜。”
“我还记得饭桌上吊着一个白炽灯,橙黄橙黄,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吃了饭以后,我就要回房间写作业了呀,和平时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
叶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她,“苏菲娜,你对我真好,和外婆一样。”
那双眸子像含了水一样清透,润润的,黑黑的。
没有祝福,没有礼物,也没有人知道,被遗忘到已经成了习惯。
外婆不知道叶禾到底是哪一天生的,收养她的时候,她大概已经快两个月大了,任然是小小的一团,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她的母亲姓叶,那么就让她随了妈妈的姓名吧,哪怕她的妈妈不要她了。以后自然会有人要她的,是吧?
叶禾,叶禾,她给她取名叫叶禾,就是希望以后她也会是一个幸福快乐的孩子。
外婆并不懂生日要怎么庆祝之类的事情,也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能让叶禾像别人一样,就只能在吃的方面尽量满足一下。
叶禾也从来不开口乱要东西,从小到大,她都不会吵着闹着过生日。因为外婆用自己的方式在爱着她啊...她是幸福的。
苏菲娜看着叶禾,却忽然觉得有些难过,替她觉得难过。
“要不然,我给先生打个电话吧,他应该是记得你的生日的。”
叶禾的身体好像被人晃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声音却很轻。
“那...我带你出去吃,咱们去饭店里定一桌。”
苏菲娜的钱也是钱,叶禾肯定不会答应她这样破费的。
“面条很好吃,不用出去吃了。”
那些饭店里定生日桌之类的,肯定很贵。
苏菲娜心里感慨了一下,辛亏,还有一个蛋糕撑着,不然也太委屈这孩子了。
她拿了过来,插上两根蜡烛,十九岁。
“许个愿吧。”
苏菲娜关掉了小厨房里的灯,一瞬间,只剩下火焰在眼前跳动,恍惚照在人的脸上,昏黄一片。
于是,叶禾闭上眼睛,可下一秒,她又睁开了。
“这么快就许好了吗?”
她点了点头。
苏菲娜笑着打趣儿,“那肯定是很早以前就想好的了。”
其实,她什么愿望都没有许,生日愿望这样的东西,其实根本就不会实现的对吧?
十七岁那年,外婆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生日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要,甚至连长寿面都不要吃了。她希望长寿的那个是外婆,她就是想要她的身体快一点好起来。她对着满天的星星许愿——第二天外婆就能够彻底痊愈,她不要和她分开。
可在那以后不久,外婆就住进了医院,病情一天比一天糟糕,病危通知书一连下了好几张,叶禾甚至都没有勇气看一眼,还是当时的班主任过来处理了一下情况。
她对叶禾说,“你要坚强一点知道吗?”
除了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抚,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叶禾想哭,又不敢哭,外婆还需要自己照顾,她不能哭。
假的,都是假的,生日愿望是不会实现的。
她再也不想许了,她怕许了,老天爷就会知道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然后将这些东西都拿走,拿得离你远远的,一辈子都不会再触摸得到。
蛋糕绵软又甜腻,应该是好吃的,但抿再嘴里,好像没有味道,叶禾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哪怕脸上是笑,还一直在说“好好吃啊。”
可苏菲娜还是看出来了,这都是强撑出来的,怕她白费了心意。
吃过饭,苏菲娜拍了拍她的头,“叶小姐去忙吧,我来收拾。”
她点头,上楼,书桌前,苏伊的签名照还贴在墙上,那笑容依然是明媚又阳光的。
叶禾将它轻轻地扯了下来,然后放进了抽屉里,锁好。
收拾东西,洗澡,如果陆齐言不在的话,她的日子一直都是如此过的。那个男人总会在任何一个环节拦住她下一步动作,她不愿意,他便喜欢用强的,硬生生地快讲她的人生折断了。
可今天,直至晚上快十点了,陆齐言都没有回来。
时针一点一点地走着,绕过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怎么了,乔启年也不在。
叶禾洗过澡,便关上灯,上床睡觉,她已经很少睡得那么早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心情反而是平静的,黑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静谧而冗长,不知不觉,她好像在这种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氛围之中,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