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四四方方的石头桌子前面,端正坐着的慕容麟和慕容熙,二人甚至没有等到下人们将茶水奉上,便已经开始了文雅的争吵。
“旁的暂且不说,就单说那日兵法提出的题目,皇叔为何要打算将那一个村庄的人舍弃,以成全你的犄角之势,方便对敌人进行反攻,”
“难道只这天下国土的百姓的性命是命,这一个小村落上,数百口的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兵法,一方面是讲究如何击退敌军的计策,另外一方面却是要考虑到领兵统帅的将军的兵道。若只知杀伐决断,却不知如何处理当地的人事和俘虏待遇,那也只是一个莽夫而已。
慕容麟此问不无道理,又或者说可以是讲到点子上了。封潇月当日听说的时候,心里也是些膈应。
偏偏慕容熙后续提出来的手段又是最便捷的法子,其他看着的评委也不会有不一样的意见。而现在,慕容熙也不见得有半点后悔的意思。
“此事又怎么好如此来辩论,若是仅仅为了保全这一个村落上的百姓,却丢了一国的国土,使更多的人陷入水生火热之中,你便觉得这是划算吗?”
慕容熙用手敲了敲石头,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好似是敲在了在场几人的心声,叫慕容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我说的暂且不顾,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若是此事成了,退了敌军,那村落上的百姓自然可以活命。敌军要成大事,也未必会这么不顾颜面的,对一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下手。”
“本王不过是利用了人性的最短处,以求达到最好的结果,可不会像你这么优柔寡断。”慕容熙说罢,抱起了双肘。
“人人都希望自己活命,人人都想有人过来保护自己,但是能力有限,总得有个人来做出抉择。”
听了这话,凤无忧一个不通军事的女子,也忍不住点了点头,慕容熙的意思和初衷似乎是恰合了她的心意。
见状,封潇月忍不住转过头来,也算是明白了这两个人为何会有缘成为夫妻: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皇叔说的也不过是最便捷的方法,殊不知还有别的道路可走,何苦将事情做的这么决绝,”慕容麟依旧是不敢苟同的模样,可慕容麟话还没说完,慕容熙又痛心疾首般地补充了一句。
“战场之上,战机瞬息万变,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影响了整个战斗的最后结果,你有的心思在这里另辟蹊径,敌军可没有这么多工夫等你。”
慕容熙清了清嗓子,“若是军队的实力强大到令人不敢小觑,本王也不会出此下策,说到底还是得从根本上入手,只有国强兵强了,才能更好的护佑我国百姓。”
“人心都没了,谁来成为你这疆土上的百姓。”慕容麟冷笑一声,却不巧偏偏他也是皇室子弟,慕容熙说的话,他虽然不能认同,但是打心眼里也寻不出别的话来反驳。
气氛在此时突然就冷了下来,慕容麟和慕容熙相顾无言,实际上心里却是谁都不肯服谁,恰好这会儿小钰与王府里的其他人端了茶水过来,才要给慕容熙放在桌上,就看见慕容熙一抬手。
“不必了,我们不渴,不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杯子,半当中放了进来,等最后评定,又分不清楚是否公正了。”
小钰听着慕容熙的话头不对,手上一抖,险些把杯子砸在了慕容麟的身上,慕容麟也是一脸惊讶的看了过来,慕容熙却轻笑了一声。
“当时的动作那么明显,换做谁可能看不见呢,也就是迷惑一下外边的看客罢了,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诸多计较,可现在却是得认真起来了。”
闻言,小钰还是把杯子放下,一脸不好意思的退了回去,慕容麟的脸上也有些难看。
而一边的封潇月倒是没注意慕容熙的话,只顾着心头愤慨,知道慕容麟还是心存仁厚、以人为本的,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多开口,她便忍不住站起来替他辩驳几句。
就是可怜了慕容熙这么费心拦着,最后还是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