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做的还是当年绾香初入皇城时的那个席位,开窗便能看到不远处的钟楼和轩辕门。
还能看见亭台碧湖疏雨桃花,顶着细雨闲逛的小姐跟在后面打伞的丫鬟,叫卖的摊贩,钻过桥洞的画舫船,还有站在桥上的少年人。
到底是皇城,萧怀瑾入城也不过是几日前的事情,血腥味居然就这么冲散了,现在又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绾香端着温酒伏在窗前,朝水面上看,恰巧瞟到船上二楼有一张熟悉的脸,挺着肚子穿着素白的衣裳站在船上朝海慧寺的方向去了。
仔细辨认后,绾香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那正是白修子的遗孀,她带着遗腹子应该是想要去海慧寺的。
就算是怀了孕显得有些臃肿,但那眉眼依旧显得很清秀,很可爱。到现在绾香都还记得她穿着鹅黄色裙子跑过来,嘴里喊着‘修哥哥’的样子。
白修子的‘小粘豆包’脸上竟也有了愁容和沧桑,巧的是她也回头见到了绾香,脸上没有仇恨也没有惊讶,只是遥遥相望。
看着她的船离去,绾香不禁问萧怀瑾:“你们进城的时候,可惊扰过将军府?”
萧怀瑾坐在位置上朝外望了一眼便明白绾香是什么意思,回答到:“没有。”
“那……白修子围鹰嘴峰的事,你给了什么样的说辞?”
“没有什么说辞,他声讨的是太师,不是我。”
“悠悠众口,如何堵得住?”
“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悠悠众口。”
“可到底……”
萧怀瑾替绾香倒了酒,对她说:“我带你出来是散心的,而非感怀白修子。”
绾香回头见到萧怀瑾笑着,看似一脸的不在乎,却不知道怎么把话茬引到了白修子的身上。绾香拿起酒杯自己喝了口温酒,便也不再说话。
但谁也没有想到,明明已经乘船过去了的人又折返回来。
门口小厮进来报:“王爷,王妃。将军府的白夫人门外求见。”
萧怀瑾没有说话,只是看看绾香。绾香也没有说见还是不见,只问了句:“一个身子重的妇道人家,应该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来寻仇吧?”
明白她的意思,萧怀瑾便说到:“既然不会,那就见见吧。”
小厮听了,行礼转身出去请人。
白衣裙白鞋子,檀木似的乌发上只插了一朵素花,眼下一团乌青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不眠夜。
这模样着实惹人心疼。
绾香并没有在原来的席面上见她,而是跟小厮讨了两盏茶到隔壁去坐,还没坐稳绾香便问:“你记得我?”
“记得,当然记得。”她被一旁的丫鬟扶着坐下:“皇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平南王妃,那个令将军食无味酒不醉的女子。”
“找我有事?”
“王妃直来直去,是我家将军喜欢的性子。”
“孤身来见仇人,你也算是胆子大的,也是白将军喜欢的。”
对面的人苦笑摇摇头:“我算什么?你成婚之后,他心志跌堕庸碌度日,平日吃醉酒或是午夜梦回他都喊着你的闺名,连守夜的丫鬟都知道你叫‘绾儿’。”
这叫绾香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接下来的一席话,更叫绾香觉得来者不善。
就听她说:“什么仇人不仇人的?圣上一纸诏书昭告天下,反的是太师,我丈夫讨的也是太师。天下人的心里,跟明镜一样。大多敢怒不敢言罢了。”
“你倒是敢说实话,但这些实话你说给我,是不要命了吗?”
她又笑了,笑得自信且不知所惧:“我白氏一门顶数长房人少,原本还有将军,现在什么都没了。若是圣上再让我这孤儿寡母的出来事,岂不是寒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