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卢东华心中多少有些猜疑，他觉得浑沌自然知道自己已经参悟过心魔泪了，若是想要借自己躯壳，最好的情况无疑正是在自己化身盘古之时强行夺舍。

无他，鸿蒙之初，浑沌为盘古大神所破，若是他能夺了盘古的躯壳，那便是世间再出一个盘古，他自也不怕了。

所以卢东华早做好了准备，只要浑沌一有异动，便会抢先冲出去——浑沌若动了，这无限虚空中必定会有破绽露了出来的。

卢东华甚至设想了自己在浑沌被盘古开天斧所伤之后发狂时的应对之法，必要时，真就以盘古的九万里身，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卢东华暗道：“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他作甚！”

可一个毫无结果毫无异动的局面却是卢东华怎么也不能接受的。

“浑沌！你出来！”卢东华挥舞着盘古开天斧，向虚空中大吼，“有种你出来跟爷爷打啊！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你对得起你的名号吗！”

远方的明光熄灭了。

没有动静。

卢东华颓然放下了盘古开天斧，虚空里的九万里身显得无比寂寞。

本来，卢东华是不怕寂寞的。

一百年是三十一亿五千三百六十万秒，对于卢东华来说，一秒便是一劫。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那无休止的时间，便这样，如同逝水，一去不回。那煎熬人心的劫数，便这样反反复复，不见尽头。

难道真是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

“浑沌！你出来！”卢东华的嗓子嘶哑了，势若疯虎般地在虚空之中左冲右突，高声嘶吼，“浑沌！你出来！跟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浑沌！你出来啊！浑沌......”

不知道卢东华嘶吼了多久——一万年？两万年？甚至更长？

卢东华疯了。

偶尔，卢东华会抬起手来端详，类似浑沌刚占了无敌子躯壳时的神情，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枯瘦如柴，他的躯壳已经变得干瘪。

时间太久了。

足够卢东华的肉身腐朽下去。

卢东华早就不再以为浑沌或者还是需要自己的躯壳的，九万里身仍在，只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具活生生的骷髅。

时间，终究是这世上最过无情的东西。而在漫长时间中的沉默与孤寂更足以致命。

谁也不能逃过时间，卢东华也不能。

因为纵然卢东华可以与天下为敌，他心中却始终还有牵挂，这些牵挂，总还依附于时间。

——盘古开天斧被卢东华丢掉了，在虚空中再无处可以寻找。

他只坚持着一件事情：不用逆天邪功。

卢东华在自己于浑沌的这场战争中，他只坚持着这一件事情——即便是在他疯了以后，他依旧认准：只要自己不用出逆天邪功，就没有败。

在长久的时间长河之中，卢东华坚持着。

他不再求胜，只求不败。

哪怕这“不败”需要用他的生命，他的理想，他的一切的一切去交换。

......

神农谷。

寒潭边上。

叶宁发呆了很久，他心中已经想通，正如钱勇所说，那“江山中的柯书冉”终要夺得江山之后才能再说，而经历生生死死，也不过是夺得江山时所必经的一条道路。

所以何苦再讲究什么手段？

如果能令柯书冉对自己倾心，如果——能真的让自己所爱的人能够不受伤害，那手段便再恶毒又有何妨？

叶宁把在清灵洞天中的经历重新又想了一遍。

——卢东华与浑沌密谋，这固然是卢东华手段过于卑劣，甚至是与他自己最大的一个仇人结伙，但终究盘古开天斧还是落在了他的手上，也导致了大仇天枢的丧生。

那卢东华的做法，至少对于他自己来说，便该是对的。

“这人杀伐决断，心狠手辣，可是最有效呢。”叶宁喃喃着，“他的经历能让他如此，谁也怪不得他。”

叶宁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