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东姝转身走了进去,“你愿意回去就回去,不愿意回去就留下。”
容苍一喜,抬头盯着她的背影,想问她是不是原谅他了?
然而他又担心这个问题会让她觉得没面子,于是只低低说了一句:“谢公主殿下。”
东姝冷哼一声,简直是败给了他。
走到内殿站在铜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扪心自问,究竟为什么没有重罚他,或者直接把他赶出公主府?
这件事若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子,乱棍打死都是轻的。
因为容苍是容家养子?还是只因为他是容苍?
东姝拧眉,有些纠结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想太多她现在离实现目标还远得很还有许多事情没做着实不该去想一些会影响她筹谋大局的儿女情长。
不过,她应该如何处置容苍?
继续让他睡在偏殿,晚上继续占她便宜?还是把他发配到离她远一点的院落,直接打发他去跟苏敬为伴?
东姝一夜没睡,此时脑子有些不太清醒,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待到青溪进来伺候时,看到她气色有些憔悴,皱眉道:“殿下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像是昨晚没休息好的样子。”
与她交接的冷霜回答:“殿下昨晚一夜没睡。”
“一夜没睡?”青溪不解,“为什么?”
偃月和冷霜都没说话。
东姝也没解释这个话题就此揭过。简单洗漱了一下东姝连衣服都没换:“吃完早膳本宫补个觉。”
“是。”
东姝想到跪了那么久的容苍,转头淡问:“容苍去哪儿了?”
“这个时辰,容小公子应该是在练剑。”
东姝动作一顿练剑?
他应该是足足跪了一整个昼夜吧还有力气练剑?
东姝犹豫片刻:“让他过来跟本宫一起用早膳。”
“是。”
容苍确实在练剑,一套剑法练下来,身体完全舒络了起来,因久跪而滞涩的身体渐渐舒缓流畅,他站在宽敞的园子里,沉默地望着盛开的百花,眉眼矜贵幽沉,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容小公子。”一名侍女站在身后,福了福身,“公主殿下让您过去用早膳。”
容苍转头,轻轻吁了一口气,眉目温软许多,收了剑转身去主殿方向而去。
东姝看见他过来也没理会,自顾自地用膳。
容苍自己去洗手净面,转身过来坐到东姝下手,拿起勺子开始喝汤,一碗汤不大一会儿就见了底。
东姝抬眸看了一眼,随即继续用膳。
容苍大概是渴了,喝完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桌上灌汤包蒸饺小笼包,蟹粉酥,瘦肉粥,小米粥,燕窝粥,种类挺多,随意取用。
容苍安静地吃了两笼蒸饺,一碗瘦肉粥,灌汤包吃了一笼……他吃东西的动作很快,应该是饿极了,不过大概是天生的气度所致,也只是速度快了一点而已,竟完全没有一点粗鲁的感觉。
东姝见他如此吃法,心里竟罕见地生出了一点愧疚。
行吧。
他应该真的是饿坏了,毕竟昨日一整天滴水未进,直到现在才有机会用膳。
“慢点吃。”东姝放下筷子,“桌上这些都是你的。”
容苍目光微抬,扫向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缓缓摇头:“臣已经饱了。”
说着,把碗里最后一点瘦肉粥吃完。
相比起往常的早膳,他今日吃了翻倍的量。
“你说你这是何苦?放着好好的容小公子不做,非得来本宫这府里低眉垂眼。”东姝语气平静,“这要是让外人看着,还以为本宫虐待你了。”
容苍抬眸看她:“殿下可不是虐待我了吗?臣昨天被罚跪了一整天,晚上又被罚跪了一夜,这放在谁的身上,只怕都得跪得昏厥过去。”
东姝挑眉:“那你怎么没昏厥过去?”
装昏也好啊,还能逃过一劫。
“臣身体强健,没那么容易昏倒。”容苍抿唇,微微沉默一瞬,“况且臣惹殿下生气,被罚跪也是应该的。”
顿了顿,“别说罚跪,就算殿下要打我骂我,把我剁碎了喂狗,臣也绝不会反抗一句。”
东姝:“……”
“只要殿下能消气就好。”容苍说着,目光落在东姝脸上,“殿下气消了吗?要是还没消气,臣可以继续出去跪着。”
东姝不发一语地看着他。
容苍默了默:“殿下?”
“你还没跪够?”
容苍目光深邃,缓缓摇头:“不是。”
东姝皱眉。
“我心悦殿下,殿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容苍语气执着,“就算殿下要杀我,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东姝刚要说什么,嬷嬷匆匆拿了份请柬而来:“殿下,五公主府里的人把请柬送过来了。”
青溪接过请柬,送到东姝手里,东姝翻开看了看,随手搁在一旁,吩咐道:“去准备一些贺礼,适合周岁生辰的孩子,过两天去五公主府时带过去。”
嬷嬷恭敬请示:“库房里有一套金碗筷,殿下觉得可以吗?”
东姝点头:“嗯。”
“是。”
东姝道:“另外再加一块长命金锁。”
“是。”嬷嬷领命而去。
“本宫还以为你真是神仙体质,几夜不睡觉依旧能保持充沛的体力和最佳的气色。”东姝站起身,目光从容苍眼下阴影处掠过,淡淡一哂,“原本是本宫看高看你了。”
容苍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眼下,唇角忍不住翘起,须臾,他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去,又听东姝说道:“本宫要补眠,今天傍晚之前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本宫。”
青溪和凌珑应下:“是。”
补眠?
容苍敛眸,唇边掠过一抹叹息,他也想补眠,搂着她一起,定会睡得格外的香。
可惜东姝一定不会愿意。
容苍不死心地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内殿的东姝,动了动嘴,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在青溪、凌珑、冷霜和偃月四双眼睛面无表情的注视之下,平静地举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