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屋内烛火通明。
麻衣老者坐于首位,笑着招呼跟进来的陆诚。
陆诚心中有几分紧张,道谢一声后选了个不近不远的椅子坐下。
任谁也看得出来,这个老头子身份不一般,连捕头都对他毕恭毕敬。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官府地位极高,捕头捕快虽不是官,但也绝非低贱职业。
老姐面见捕头的时候,也都是奉为上宾不敢怠慢。
更何谈这老头子随手就给了自己一本修行功法,绝对是个大人物。
老人笑呵呵道:“陆公子不必拘谨,老夫并无恶意,带你过来只是有些事想与你商谈。”
原来是找我谈业务啊。
陆诚没着急问有啥事,而是问道:“敢问大人是何官职?”
老人语气温和:“老夫张广年,乃是长陵值守。”
值守?
陆诚愣了愣,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他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相关信息,但很可惜,原主对此一无所知,真是个废物。
陆诚不禁皱眉:“张大人,恕小人愚钝,不知这值守……是何官职?”
“值守并非官职。”
张老头端起手边的一碗凉白开润了下嗓子,笑呵呵道:“我等为朝廷效力,处置天下邪祟,但却并非朝廷中人。”
处置天下邪祟!
陆诚心中一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斩妖司?
张老头说道:“陆公子不曾听闻倒也正常,我等的存在虽说算不得什么辛密,但也从未对百姓公开过,这长陵县除了衙门之外,只有少部分经历过邪祟祸事的人才知晓。”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丢给陆诚。
这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造型普通,也无什么特别的纹路或者装饰,唯一特点就是很沉,比精铁还重了一倍有余。
一面写着一个“值”字。
另一面则是刻着“长陵”。
拿在手里,还有一股莫名的冰凉感传来,沁入心脾。
陆诚不懂,也分辨不出真假,但只一接触他就知道这玩意儿不简单,应当不是伪造。
他恭敬把令牌递还给老人,问道:“那不知值守大人叫我过来,是所为何事?”
张老头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陆公子对咱们大燕,了解多少?”
陆诚眉头一挑,知道他话中有话。
果然,还不等他开口,张老头就自顾自说道:“经过方才之事,想必陆公子也已清楚,这个世道,远不像表面上那般安然平静。”
他叹了口气:“底层百姓鼠目寸光,所听所闻大都是以讹传讹,认为我大燕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那不过是偏居一地的假象,实际上,咱们大燕不仅明面上有贼人乱国逆反,暗地里亦有妖邪为祸为灾。”
“在遥远的域外,更有诸多异族群狼环伺。”
“长陵位处祁山郡腹地,得以侥幸避开这些乱象,生活在此的百姓也因此算是好命。但我大燕疆域何等浩瀚广袤,十九大州,百余郡域,城池数千,百姓何止亿万,各类祸患灾害可谓层出不穷。”
“这其中,又尤以邪魔外道最为猖獗难定。”
老人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朝廷联合各大宗门,在天下设立值守,以攘除妖邪、维护百姓为己任。奈何大燕天宽地广,能镇压大势就已实属不易,至于地方百姓的民生,却是难以兼顾。”
“不说远了,便是咱们通州,就有白莲邪教逆反作祟。”
“朝廷多次镇压不下,搞得许多地方民不聊生,天怒人怨,凄苦无比,甚至出现了食米肉的悲惨之像。也就是咱们长陵地方小,又有朝廷封锁消息,这才未被波及影响。”
说到这儿,老头儿又是叹谓一声,似乎深有感触。
而后他看向陆诚,问道:“如此世道,不知陆公子该如何自处?”
怎么哪里都有白莲教……
陆诚眼眸微眯。
虽然他已经猜到这个世界不会简单,但没想到会这么乱。
原主真特么是个二傻子,整天就知道与那群狐朋狗友吟诗作对,连这等天下大势都一点不关注。
但有一说一,这些与我何干,我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如何自处?
那当然是回家得过且过,躺平享受人生咯……
等等,这老家伙与我说这些干什么,莫不是想拉我入伙?
霎时间,陆诚心中千回百转。
他佯装听不懂,表现得大为惊讶:“这世道竟如此艰难?!”
当然不是,我大燕国力强盛,震得周边异族瑟瑟发抖年年上贡,白莲教也不过只是个东躲XZ的小邪教,冒头就死。
张老头面露悲切:“民生多艰,又有邪祟为祸,自然难以康泰。”
陆诚听了,一阵恍惚,他黯然地叹了口气:“此前只怪小人醉生梦死,做了那井底之蛙,今朝既然得到大人解惑,纵使家中平凡无能为力,但也要尽一点微薄之心!”
说着,陆诚站起身,愤愤不平地对张老头抱拳说道:
“大人!小人这就回去劝说家姐,哪怕只能变卖些许锅碗瓢盆,也要为朝廷分忧解难!”
老人听得一愣一愣。
眼看陆诚就要抬脚离开,他忽然出声道:“那倘若你有能力呢?”
更舒服地躺平……
陆诚暗道不好,但还是停下脚步,回过头装糊涂说道:“大人此话何意?”
张老头深深看了陆诚一眼,忽然端起茶碗,仰头一口把剩下的凉白开一饮而尽。
“好!那我也开门见山,直话直说好了!”
他挺直脊背,整个人瞬间变得庄重肃穆起来。
“陆公子,老夫背后的清越宗,乃是当世最为强盛的正道大宗之一,自高祖皇帝平定天下以来,一直配合大燕朝廷,统御整个通州大域的一切妖邪事务。”
“此前,老夫观你骨骼惊奇,天庭饱满,是个修行的好苗子,故而破例将修行法度传授给你。”
“如今陆公子你尸毒已除,是以老夫希望你能入我清越宗,成为我宗俗世弟子,不仅为了朝廷,更为这世间的疾苦苍生,出一份力!”
语气逐渐铿锵有力。
尤其是在“疾苦苍生”和“出一份力”上,更显得语重肃然。
说完之后,张老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诚。
陆诚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他在想,自己要是拒绝的话,会不会被这老家伙一巴掌拍死。
但要是答应,对方极有可能会让他去捉鬼除妖拼死拼活。
陆诚脸上一点点显露出错愕不解的神情,忽而自嘲一笑:
“大人不要再开小人的玩笑了,小人不过一介草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此生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为家里多添几份香火,何德何能敢为天下苍生出力。”
老人不为多动,但眼中多了几分戏谑。
“非也非也,陆公子未曾接触武道,自然不知武道之路是何等的艰难险阻,而你却能一夜踏入修身境,不说绝世奇才,也足可称得上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陆诚暗叹。
妈的,看来今天这老东西是吃定自己了。
面对这个邀请,说他心中没有一丝兴奋期待,那肯定是假的。
事实上,自从那本除魔法典出现,他就已经在开始憧憬自己今后会是如何的牛批了。
但他原本的计划,其实是猥琐发育慢慢修行。
有除魔典在手,稳中求胜才是穿越者应有的态度。
况且这么早就卷入到妖魔鬼怪的世界,是否太过仓促了些?
倒也不是害怕,主要是想为老陆家先留个后。
毕竟斩妖除魔这个行当,谁也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说不定哪天就阴沟翻船挂了呢。
陆诚不愿立刻答应。
但很可惜,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形势比人强。
况且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一顶为了朝廷、为了百姓的帽子扣下来,他还能拒绝,他还敢拒绝吗?
更别提严格来讲,他的这条命,都还是人家救的呢。
当下,陆诚神情变得严肃,他站起身:“既然值守大人如此看得起小人,那我再推诿就有些不识抬举了,就是不知入了清越宗,成为俗世弟子之后,这俸禄是多少银子一个月?”
听到前半句,张老头儿心中开怀。
他说这么多,甚至不惜放下身份,去征询一个小屁孩子的意见,还不就是为了让陆诚心甘情愿地加入清越宗嘛。
毕竟,虽然加入清越宗对许多人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但要与邪祟打交道,愚钝胆弱的普通人肯定会有心生畏惧,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惯了的公子哥更是如此。
这是人之常理,他驻守在外多年,早已见怪不怪。
也就是陆诚的资质实在顶尖,他这辈子都没碰到过,这等天骄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
否则以他的身份地位,何须说这么多。
你爱来不来,不来拉倒,多看你一眼都算老子白活了这几十年。
好在,这孩子倒也知道进退,没逼我用强的,很好。
但紧接着,陆诚的后面半截话,却是让他直接愣住。
银子?
什么银子?
居然有人关注的重点不是修行资源,而是银子。
几十年来头一遭。
看来这孩子还真是个实在人。
张老头被陆诚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说道:“我清越宗在外走动的俗世弟子,是没有银子的。”
陆诚眼角一跳。
没钱?
没钱你说个鸡毛啊。
想白嫖我?
似乎是看出了陆诚的心思,老头儿笑着说道:
“虽然没有银子,但我宗弟子可无偿修行武道功法,这是外界千金难买的造化,而且若诛邪有功,朝廷亦会有厚赏。”
我不需要功法造化……
我有金手指,猥琐发育先打几十年野,到时候出道即巅峰,大力牛魔直接无敌。
几十年不行就几百年,总归有我出头的那一天。
陆诚心中默默想着,自动无视大力牛魔诀的来源。
见陆诚仍不说话,张老头不解问道:“莫非陆公子很缺钱?”
我当然不缺钱,但我的钱都被老姐管着,去与姑娘们相会多有不便啊。
陆诚苦涩道:“很缺。”
张老头认真打量了一眼陆诚的衣着服饰,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可先安排你进入长陵衙门供职。”
“当捕头吗?”
陆诚眼前一亮。
他要去怡红院查案!
老人摇了摇头,“捕头需要朝廷任命,我虽是值守,在处理邪祟之时可让众人效命,却也不便越俎代庖,你可先从捕快坐起,月奉我让衙门与你另算,每月一百两银子,你看如何?”
卧槽一百两!
陆诚惊讶。
这个世界的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地球一千人民币,一百两就是月薪十万,而且真实购买力只高不低!
他虽然家里挺有钱,但老姐怕他败家,管得贼紧。
平日的出门花销,更多时候都是记账,自己兜里根本没几个子儿。
他穿越至今已有七八日,之所以还没去逛青楼,除了身体出了毛病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身上没钱。
这月薪十万,足够他拯救好多个小姐姐了。
“唉,那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诚哀叹一声,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然后心中打定主意,到时候拿着月薪十万摸鱼划水。
只刷没有危险的小怪,慢慢积攒经验,一点点做大做强,绝不让自己深陷险境。
老值守也是笑了起来:“不要再叫什么大人了,多生分,入了清越宗,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我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直接叫我张老便是。”
怎么有种被销传的感觉……
陆诚笑着喊了一声:“张老。”
张老头的脸色越发柔和,他说道:“现在夜已深,你且先在我这里将就一晚吧,等明日一早,我便差人送你回去。”
“到时候等你处理好家中事务,只需传信给县衙,我再与你安排具体职位。不过有关于邪祟以及我清越宗之事,不得外传,这是规矩,免得引起百姓惶恐,家中之人要是问起,你就说你受县令赏识,今后要来衙门当差即可。”
陆诚点点头。
虽然他不愿让姐姐担忧,但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
见陆诚对自己的安排并无异议,老值守微微颔首,而后站起身,朝着门外吼道:
“小翠!小翠!”
陆诚被这突然的大嗓子吓了一跳。
然后不多时,一个穿着红绿花衣裳的大娘,就哈欠连天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揉着眼睛睡眼惺忪问道:“大晚上的,你开水又喝完啦?”
张老头似乎习以为常,只是吩咐道:“你去为这位陆公子热一点吃食,然后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真麻烦。”
大娘不耐烦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不过当她看到一旁的陆诚时,忽然又愣住,随后欣欣然对他行了一礼,语气温和地笑道:“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陆诚情不自禁瞥了眼上首的老人,暗自咂舌。
看不出来啊。
老值守注意到了陆诚的目光,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但也没说什么。
“对了,修身三境需要积攒元阳,你今后切记不可泄身。”张老头忽然出声提醒。
刚走到门槛的陆诚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你特么怎么不早说!
他回过头,体面一笑:
“知道了。”
……
等陆诚跟着小翠下去之后,张老头又在堂内坐了一会儿。
他轻声开口:“来人。”
一个黑衣从阴影中走出。
“大人!”
老人面无表情:“三日,把他查清楚。”
……
ps:介绍背景可能会有点无聊,不过写都写了,我舍不得删,下一章直接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