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强大注定了将来的孤独。
迟早有一日,他不在了,研身边没了能包容他的人,总会品尝到那份孤独。
只要能够成长起来——
这世间的黑白都无法再改变对方的时候,研就不会再轻易悲伤了。
这是属于和修常吉无法说出口的期愿,不涉及家族,不涉及传承,犹如旧时代的一员遥望着新时代的人,希望自己的后辈能够以更好的姿态走下去。
和歌安抚的,又何止是和修研一人。
精神世界里的金木研忽然抬头,与主人格一起透过虚空去看外界。
看到和修研睡在和修常吉怀里的模样,两人统统一默,刚才还在发疯,精神混乱到影响内部的地步,现在就能够被哄得入睡了。
和修研的呼吸轻缓,睫毛颤抖,在睡眠之中也有些受到之前的影响。
然而他脸上的依赖和信任也得到了回应。
这首和歌,本来是不需要的,但是和修常吉为了哄他睡得安稳而低唱了出来。所谓的亲情,不正是在脆弱的时候能够得到温暖的包容,能够放下心来,在自己的家人身边入睡,而不用担心什么魍魉魑魅找上门来吗。
【白鸟吗?】
金木研阖目听着和歌,坐在彼岸花的花丛里。
他被和修常吉抓在手中,对方有放他自由的那一天吗?
两个幼金已经在身边安静下来,一左一右地靠着他,汲取那份安全感。
摸着两个小脑袋,金木研开放了和外界产生联系的权限,让待在精神世界里的白发幼金与黑发幼金能够听到这首和歌,安抚他们的情绪。
白发幼金听得似懂非懂,和歌不是他这个年龄能够理解的。
黑发幼金趴到金木研的膝盖上,小声地问道:【是爷爷吗?】
白发幼金点头:【肯定是啦。】
金木研为黑发幼金的称呼一叹:【连你也称呼他为爷爷啊。】
黑发幼金胆怯道:【你不喜欢吗?】
金木研说道:【不用问我,你想喊什么都可以,我只是有些不解……你都没有见过和修常吉几次,怎么愿意喊爷爷。】
白发幼金抢答道:【因为没有爷爷呀!】
金木研理解他的意思。
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渴望拥有,想要像正常的孩子那样拥有亲人。
黑发幼金羞涩地说道:【爷爷对和修哥哥很好,我听和修哥哥说,爷爷从来没有打过他,而且想要什么就会给我们什么。】
这就是和修研日常刷好感的效果。
金木研沉默,和修常吉是不会打人,对方的软刀子比真刀子厉害。
【大哥哥,好想睡觉啊。】
白发幼金在金木研的手掌下蹭了蹭,像极了缩小版的对方。
和歌把他哄得哈欠连连。
金木研回过神:【睡吧。】
或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希望的就是这样一场有亲人陪伴的好梦吧。
在两个幼金睡着后,金木研的眼神温柔下来,弄出两个柔软的枕头放在他们头下,又为他们盖上了毯子。纵然在精神世界不受冷暖影响,他也习惯性地做了这样的举动,有些事情不是“知道了”就可以不在乎的。
金木研站起身,在岸边注视了冥河片刻,发现主人格不与他交流后,顺着冥河走向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凭着玄而又玄的感觉,他穿过了透明的“膜”。
身影消失在深渊世界。
冥河底部,浑浊冰冷的河水抚过暗金的肌肤,宛如母亲的手。暗金在锁链的束缚下翻了个身睡觉,看也没看金木研的失踪,河水荡漾的涟漪仿佛蕴含着某种韵律,令暗金在隔开了光线与温暖的地方安然入睡。
在暗金陷入黑暗深处的梦乡之前,最后的念头一闪而逝。
【他去的地方是……】
——大海神社。
一眨眼,海浪的声音取代了冥河的水流声。
从昏暗的环境突然来到明亮的世界,金木研陡然被光线刺到眼,眼睛眯起,眼前出现淡淡的金色光斑。他仰头去看时看到了碧色如洗的天空,在这样艳阳高照的天气下,阳光似乎都能驱散他身上来自幽冥的气息。
他沉重的心情忽然好转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精神世界代表了一个人的“真实”,和修研的世界能够如此明媚开阔,构成蓝天大海,也证明了对方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辈。
更可能,和修研反而是他们这些人里最洒脱的人。
一个……活得肆意的人。
至少自己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