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水姻(1 / 1)

哎!沈望舒很想叫他回来的。就把绷带裹了便完了么?就他现在这样,连里衣都拉不起来,这么坐在萧焕面前成什么样子了!

两人对望一阵,廊上忽然扑来一阵冷风,萧焕这才如梦初醒,反身关了门,大步往沈望舒那边走了过去。

萧焕的身量原本就比沈望舒要高上些许,体格也要魁梧些,何况是这样居高临下地过来,沈望舒下意识地就要往里头缩。

“你别动。”萧焕看着他满身的伤,想拉住他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只好皱着眉叫了一声,然后捡起里衣,小心翼翼地给他套上,“深秋了,当心着凉。”

一时间,沈望舒也不知是不是该感谢他的体贴。但他自己动弹不得,也就只好让萧焕施为了。

深怕碰倒了他的伤处,萧焕的动作十分轻柔,一点一点地将衣料理好,再给他系上衣带,就仿佛是捧着一把价值连城却极其易碎的珍宝,稍稍动作大一点,这把珍宝也就能在眨眼之间碎成齑粉,遂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他这样小心,于沈望舒来说反倒是折磨。

鼻息太轻,落在脖颈之间就仿佛有软羽在不轻不重地搔弄,实在是让人心痒。动作也太轻,带着薄茧的指尖虽然没有直接碰到皮肤,但那人的温度却透过衣料传到没有包裹绷带的皮肤上,带着难以言说的灼热。

敢与他这么亲近的人,只有萧焕一个。

正是那样的年纪,又是唯一亲近过且仍然深爱着的人这样若有若无的触碰,即便沈望舒再不想,也有缕缕若有若无的热流开始在乱窜。

现在这样子,太过暧昧了!

萧焕也同样不好受。

虽然沈望舒身上抹了各式各样的药膏,可萧焕低头之间还能闻到他发丝上的味道,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还有沈望舒身上所独有的味道他是倚霄宫的少主,有那个资本去讲究,所有的衣物漂洗之时都是添了香料的,用的都是味道较为辛辣的,不过漂洗几遍之后,衣衫上也就只剩了一点点的余味,若有若无的,经年日久,他身上也就染上了香气。

世人焚香,端是因为香料遇热之后才会散发得更加馥烈。而人身上的香气,也会随着体温的升高而变得更加浓郁。

沈望舒身上的香气一向都是淡淡的,因他的体温天生就比常人要低些许。

可再冷的人,到了芙蓉帐里,也不可避免地会变得燥热起来。那带着辛辣的香气,随着潮湿的汗意,也便会顺着鼻腔往萧焕心里钻,越钻越深,终至盘旋不去。

三年不曾闻到过了,骤然再闻到这样的味道,就仿佛在干枯的林间投下一把火,炽烈而张扬,瞬间燎原。也像是一粒火种投入血管,萧焕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咕咚。

萧焕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与心跳一样,如同擂鼓。

到底也亲密无间地在一起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看着萧焕的眼神,沈望舒就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了,脸色微微一变,突兀地开口问道:“萧秋山,你与绿萝坊的楚兰藉楚姑娘熟识么?”

“什么?”最近也不知是流年不利还是怎样,萧焕总是被沈望舒当头一盆冰水浇下,别说火焰,就连零星的火灰也不曾留下。

都在这样目眩神驰的时候了,他却跟他打听个不相干的人?

“前日在你倒下的地方,我与那楚姑娘还是头一回相见。”系带都已系好,萧焕的指尖却不愿从沈望舒的中衣上移开,慢慢摩挲至襟口,五指骤然收紧,连带沈望舒一起拽至面前,恶狠狠地道:“倒是你,听阿澄说,若非你与楚姑娘打了招呼,绿萝女弟子也不会出手相助。”

身材魁梧些到底不一样,都是受伤的人,力气还恁地大,与他的脾气一样大。

这人莫不是……吃错药了吧。

若是在几年之前,萧焕能有这样的表现,沈望舒一定会乐疯的。

从前只是觉得他冷情,都跟自己有了这样的关系,看到底下人送上的妖娆娇娘竟然还毫无反应,不过是点了点头便去了自己的房间。

那时候还傻兮兮地问他,萧秋山,你就不怕小爷我沉迷女色从此之后就冷落你吗?

那家伙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男女敦伦方才是正道,少主也不小了,该有个孩子了。

萧秋山,你比我还打了好几岁,你都不急,我有什么好急的?自己还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他低了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轻轻丢出一句话,那少主肯让我娶妻生子去吗?

自己干脆利落地揪了他的衣领把他拉近,鼻尖对着鼻尖,恶狠狠地道萧秋山,你想都别想!

你是我的人,一辈子都是。

原本是想骗他吃醋来着,最后还把自己给惹炸了。萧焕那厮也不着急,甚至哄的时候都是漫不经心的只要少主不点头,焕也不会离开少主身边。

这话也算不得什么甜言蜜语,倒是明明白白地彰示着两人之间的关系若不是萧焕投了倚霄宫,受制于人,他才不会碰自己这个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的魔教妖人呢。

萧焕在倚霄宫虽然身份微妙,但他一点没有人在屋檐下的自觉,就连对沈望舒也是爱答不理的,沈望舒一直以为他是天性如此,桀骜不驯,张扬疏狂,在私情一道上是没怎么留心的。如今想想,也不过是不爱罢了。

沈望舒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萧焕往吃醋上去想。即便他真有吃错的时候,那也绝对不是因为自己。

“不认识便不认识,萧少侠这样激动作甚?”沈望舒拨开他的手,“楚姑娘古道热肠,倒是很值得结交。”

虽然萧焕有些恼羞成怒,但他终究不是岳澄,理智始终还绷着,一面生着沈望舒的气,一面迅速地分出一点心神开始思考三年前再往前一年,他与沈望舒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这三年来他又几乎是从未曾下过山的,重逢之后沈望舒也绝少有离开他眼皮底下的机会,看起来这二人也不像是旧识。

是了,三四日前,刚刚遇上秋暝师徒的时候,沈望舒与叶无咎离开了几个时辰,他在远运船行门口久候不至,险些以为这人又要猝不及防地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因着秋暝之故,也因着那时他心绪激荡后怕不已,都未及问两人做什么去了。

楚兰藉也是因为人口走失之事才和绿萝坊众弟子来到沅陵的,且已查到涌波山庄的线索,能在远运船行门口碰上沈望舒,那也是正常的。

想通此节,萧焕耳根发红,如同触及火焰一般飞快地松手,见沈望舒有些吃不住力地往下倒,才又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住,颇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找楚姑娘有何事?”

萧某人虽然张狂些,但终归不是一惊一乍的性子,这是在干什么?沈望舒撇了撇嘴,又开始细想苏慕平之事。

岳澄一向把喜怒直接摆在脸上,韩青溪虽然口头不说但心里未必没有怀疑过,这二人不相信苏慕平是清白的。萧焕与他们是同门,又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情,谁知他能不能信苏慕平呢?

找叶无咎来问也是一样的。算了吧。

于是沈望舒轻轻笑了笑,“无事,谁说我要找楚姑娘了?”

“那你问……”萧焕显然不信。

沈望舒笑意更深,“萧少侠,你兀自闯进来,吓得谢少侠都赶紧回避了,在下也很是尴尬的好吗?若不再找两句话随口聊一聊,我怕……”

“怕什么?”目光锐利如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盯上了哪个敌手。

别说放在从前,就算是任何时候,大约岳澄也不会相信这鬼话。萧焕好像还真信了,并且表现得异常急切,倒真是有点意思。

怕什么?难道要说怕自己失控吗?沈望舒狠狠地唾弃自己。都说男人只用半身来思考,这话好像一点错都没有,在那样的气氛下,居然连前尘过往恩怨情仇都不管了,只想不管不顾地与萧焕一道宣泄自己积压已久的热情,实在太可怕了。

沈望舒,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只怕……萧少侠连我这件衣裳上的经纬都数明白了。”沈望舒飞快地找到一个借口,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添油加醋,几乎连自己都要信了,“幸而我们明月山庄也挺穷的,发给弟子的衣物不是什么细密的料子,否则萧少侠还真要好生数上一阵。”

他这是在胡言乱语!萧焕听明白了。

只是萧焕也无法反驳。

不过是帮着穿件衣服而已,松风剑派的众多师兄弟,但凡有手上的,就总有这样互相帮扶的时候。他帮师兄弟换衣服是出了名的快,左手还在整理衣摆,右手就已经灵活地系好衣带了,没理由一件中衣能穿这么许久。

那不过是他意乱情迷了。

纠缠了一年多,沈望舒对他的身体很熟悉,对他的各种反应也很熟悉。他应当是看出来怎么回事了,不过是为了不让大家难堪,才佯装若无其事而已。

真是体贴啊。

可这样的体贴又让萧焕十分委屈。

他既然看出来了,又怎么还能如此从容?又或者说是,方才的时候,他为何还能这样冷静?

曾经在倚霄宫中的那些岁月,始终还能保持从容淡定的都是他萧秋山啊,小舒一早就会在他的一双大掌搓弄下不知今夕何夕。

看着那一张白玉似的面孔渐渐地染上薄红再层层晕染开去,萧焕都会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倚霄少主沈望舒,其实再单纯不过,也是在太容易满足了,自己还这么骗他,委实是太过禽兽。

可现在沈望舒不再贪恋他的温暖,萧焕又深深地感到不甘。

小舒

我花了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去思考,去悔悟,去辗转反侧,最后终于明了,我愧对于你,我糟蹋了你的一颗真心。

我其实,一直是爱你的呀。

可惜从前总是想着,待我有一日灭了这魔窟,便能光明正大地回到松风剑派,绝不能与小魔头扯上关系。于是心里哪怕是生出一点点的怜惜与愧疚之意,都会被自己狠狠地掐灭。

但情愫这种东西,就仿佛离离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越是想将之斩于萌芽之际,那种莫名的情愫就会越发繁茂,最终蔚然成林。

可错了终究是错了,也不是谁都该在原地等着他幡然醒悟的。

当他终于想把一颗真心捧出来,郑重地交给小舒时,小舒却已经风轻云淡地告诉他

哦,那个呀,我已经不想要了。

追妻火葬场la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