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1 / 1)

朝日奈要下班的时间有些晚,非明坐上他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靠肉眼已无法看清前路。

夜色之下,魍魉盛行。

可惜如今再不会有当年那样盛大的百鬼夜行了。

想当初非明和晴明两人还曾经狗胆包天,仗着一身本事,硬生生混进了百鬼之中,险些就折在里面了。后来还被源博雅气的好一顿说教,也不知道是气他们俩不把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还是气他们出门不带他一起玩。

琴子某些意义上想的并没有错,若是源博雅他们在,非明是肯定舍不得与他们诀别的。

“要先生在寺庙里待了这么久,可曾遇到过什么有趣的怪谈吗?”

少年坐在他身边,闭目养神,平静的面容之下是一颗觉得无聊的心。

朝日奈要一笑,想了想:“寺庙这样的地方一向都比较清静,若说真有什么样的怪谈,也都是关于人类的。”

非明闭着眼,看不见他渐渐冷沉的脸色,但听声音就知道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事关他人隐私,我就不说名字了。曾经有一位女性香客,我初遇她时,她才刚刚上大学,和友人相约而来,逢人便笑,是个很开朗的孩子。她们当时询问日后的姻缘如何,她的签文是吉,而友人则相反,中的是凶。”

他娓娓道来,嗓音悦耳,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冷似嘲。

“第二次来时,她指明了想要找我。那是一年多之后的事情,我还记得她的名字,但她的面容比初见时憔悴了许多,气质也有了变化,整个人阴郁了许多。”

朝日奈要一边回忆着那个女孩子的脸,一边继续说着:“她向我倾诉爱情中的苦恼,她对一个大她十多岁的男人相爱了。那个男人最开始有女友,后来分手之后,她照顾那个男人,慢慢走到了一起。但恋爱之后,才发现男人脾气不好,常对她诸多打骂。”

“不堪忍受,却又不忍离开。”

非明难以忍受地蹙起眉,被这故事恶心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若是爱一个人,又怎么舍得伤害她?只有不爱,才会屡屡下这样的狠手。”这样的男人早该踹掉了事,偏她舍不得。

若是换成非明,且不说她不会爱上这种男人,即使真的喜欢极了,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尊严。

就算是杀生丸也不例外。

不是不爱,而是当你做出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你不再爱我了。于是便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刻。

“你我身在局外,自然看得清楚。可她慧根不够,深陷泥沼无法摆脱。”

“她后来常来见我,每每找我倾诉,我本劝说过她几次,可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最后却是她男友不喜欢她来见我的行为,那位施主便也渐渐不来了。”

“最后一次来时,男人和她分了手,她形销骨立,人还在心却已经空了。”

“再然后,她自杀了。”

非明低叹一声,声音幽幽地回响在车内,“人心如鬼,犹有甚之。”

她睁开眼,问道:“若我所料不错,她想让那个男人一辈子记住她?或者感到后悔?”

朝日奈要只道:“这个问题,大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吧……”

非明又说:“那我猜,她不是那个男人的第一个女友,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之前那个男人所交往的人中,是否还有人为他自杀过?”

朝日奈要说:“他风流快活,且以此为荣。”

“他是否曾说过,若要证明你爱我,除非你去死之类的话?”

“听邻居说,是的。”

非明隔着袈裟,轻轻拍了拍朝日奈要的手臂,“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从始至终,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那个男人固然是幕后推手,但她的死,她自己也占了一半的责任。”

“要先生,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没能渡人成功上岸的朝日奈要的确心里愧疚。他想起这个少女,常常会想,若是当初我能多劝她几句就好了。明知不是自己的错,却难免有几分愧疚之心,以至于久久不曾忘怀。

但非明知道,他迟早可以释然的朝日奈要不是喜欢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人,他不会对此耿耿于怀,因为他的生活里还有其他亲人占据了他的大半心神,而外人是很难被他长久挂在心上的。

他笑了一声,说:“谢谢你的安慰。这个怪谈还没有说完,你想继续听下去吗?”

“接下来还有什么吗?”

“算是对结果的补充吧最开始和她一起来的友人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人常常被比较,友人的姻缘签是凶,后来这位友人就将一位男士介绍给了她……”

非明轻声接上了下一句:“这位男士就是她后来的男友。”

朝日奈要点点头,“不错,这就是人心的怪谈之一的完整版。”

“要先生的怪谈我很喜欢,这个系列还会有二吗?”

听出她在温柔妥帖地活跃气氛,朝日奈要含笑点头:“不过如果非明想要听其他怪谈,可要拿自己听过的怪谈换哦!”

非明思索了片刻,说:“我听过一个怪谈,这是个很简单的故事。”

“愿闻其详。”

“一位妇人杀死了自己的丈夫,这个秘密被丈夫的孩子得知,于是她想要杀了这个孩子。”

朝日奈要惊异地偏头看她,而非明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睛,让人无法窥探她眼底的情绪。

他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哭泣,还是在仇恨。

……

长久的静默之后,还是非明笑道:“所以我说,人心之险恶,妖鬼亦有所不及。”

朝日奈要只能安慰她,“华夏不是还有一句古话,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这样的罪行迟早会大白于天下的。”

非明说:“我总是相信会有这样一天的。”即使原来没有,她来了之后,也要从无变有。

朝日奈家是一整栋公寓楼,整整五层的高度,中央还有一个大花园,中间种着一棵高大的乔木。这栋公寓楼的名字叫做日升公寓,寓意很不错,离朝日奈要、雅臣、右京几人的工作地点很近,离几个孩子的国中小学也很近,外面不远就是商业街,繁华热闹,但因为隔着一道墙,所以平时并不吵闹。

只是琉生的大学在外地,在看过侑介之后,他就又回学校去了。

朝日奈琉生和这个家里,总有种疏离感。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不同,但比较之后就会发现那层隔阂是真的存在。

非明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毕竟人生难得糊涂嘛!

进门换鞋,两句“我回来了”先后响起,非明哒哒地踩着拖鞋进了客厅,发现一堆人正惊讶地望着她。

非明疑惑地低头瞅了瞅自己,发现除了身上换了一件袈裟之外,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身后朝日奈要走过来,笑着说:“这是怎么了?今天这么热情……”

“朝!日!奈!要!”

正对面的朝日奈雅臣站起来,背后仿佛有实质性的地狱之火冒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快要气炸了!

他抬手就给了朝日奈要一个爆栗,脸色不复温柔,“你这家伙!非明病才刚好!你居然就敢把他拐去出家?!”

越说越气,他抬手又锤了要一下。

朝日奈要捂住后脑,眼神超级委屈,“雅臣哥,不是我啊!是这家伙自己找去的!”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说了什么,非明这么乖的孩子会知道你的工作地点?”

在对待病人的态度上,朝日奈雅臣非常认真。

不只是他,右京几人也被朝日奈要的骚操作震惊了!怎么回事?非明病刚好就被要/要哥忽悠着当和尚了??!

朝日奈要表示这黑锅他不背!明明他真的没有忽悠人啊!

还是非明赶紧挡在了朝日奈要面前,干笑道:“雅臣先生请不要错怪要先生啊!是我想找一份工作,刚好觉得要先生的工作很有意思,所以毛遂自荐的!要先生之前并不知情,请千万不要误会他!”

朝日奈雅臣气的坐回了沙发上,头疼的没话说。

朝日奈右京接过话茬,苦口婆心地劝说非明:“要他啊,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所以这份工作倒也还相宜。但是你……你还小……”他也无语了,该咋说呢?说朝日奈要工作的这个寺庙卖点就是花样美僧侣、僧人的诱惑之类的吗?这个寺庙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庙,但是它……它感觉就和非明完全不搭啊!

你说你到哪个庙去不好,为啥非要去这个呢?

然而非明就喜欢这个介于正经与不正经之间的庙。

她无辜地眨眨眼,语气单纯:“可我已经成年了,而且要先生工作的地方很好,寺主人也很好。”

右京叹了口气,“好吧,如果做的不开心了,记得跟要说一声,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朝日奈雅臣看右京都退步了,想想非明这孩子也确实是大人了,他们虽然满腔慈爱,但也的确不好多插手管,只能瞪了要一眼,叮嘱道:“要好好照顾非明哦!”这孩子都无家可归了,家里人还不知道有没有活着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可千万不能委屈了。

所以说,侑介这孩子,真是一块好用的敲门砖啊!不过能让这家人这么放在心上,也确实是非明的本事。

大的两个训完了,几人上桌吃饭,光在她旁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句:“胆子可真大。”女扮男装就算了,居然还敢去扮和尚,真是胆大!

非明勾起笑容看他,低声对他说:“我是真心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才想尝试一下的。”

光笑道:“我可不会干涉别人的决定。”

是啊是啊,你最喜欢的就是旁观一切,看破不说破嘛!

朝日奈椿完全不顾兄长们的脸色,兴致勃勃地说:“我觉得非明穿袈裟还真是蛮好看的,比要哥穿着好看多了。”他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梓,“梓,你说我要不要改天也去穿一件看看,说不定以后接关于僧侣的配音会更有灵感呢!”

梓无奈地按住他的爪子,“你给我安分一点。”

然而他的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对面的少年身上说真的,是很好看呢。

袈裟高洁,把那一身难以驯服的煞气包裹住,稍长的刘海垂落下来,是另一种颓废靡丽的美感。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头却对上了自家兄弟了然的眼神。

枣在外面租了房子,三胞胎只剩下他们两个,同卵之间互有心灵感应,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你知道我的感受,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对她感兴趣,被她所吸引。

关于青空明子身世的一切情绪,都是非明刻意演出来的,她的演技早就炉火纯青了,无非就是为了得到同情和怜惜,做事更方便。

唉,今天发现已经封路了,出门在外一定要戴口罩,尤其是家里的中老年人,这是容易感染的体制,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