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1 / 1)

弥天 未二丫 1612 字 2022-03-16

大概是哭累了,大概是姝婕的那碗安神汤起了作用,莫珠子沉沉睡去,睡着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着的。

莫珠子的脉象平稳,没有任何问题,可姝婕的眸色里始终飘荡着一缕担忧。

这不是凌少第一次见莫珠子哭,这也不是莫珠子哭得最厉害的一次,但却是最耗心耗力的一次。

东方春晓在莫珠子心里的重要性,怎么可能是一个不告而别便可磨灭的?

但有些事情已经发生,即便现在没有爆发,但隐患已然深埋。

凌少看着熟睡的莫珠子,感叹此前某些决定是正确的。有些人始终放不下的,有些人永远不可原谅。凌少深知锦川真相,无论是不是出于私心,有些事情,他也不能让莫珠子动手。

姝婕起身,对着凌少点点头,示意他出去再说。

凌少仔仔细细给莫珠子掖好被子后,二人轻手轻脚的掩门而去。

东方春晓候在书院,见两人出来之后便急急迎上:“珠子她没事吧?”

“睡下了。”姝婕摇摇头示意她放心,随即又道,“不过,诸子箭与天选者同根同身,强大的力量来自于她本身,所以情绪起伏过大对她百害无一利。”

凌少皱眉,其实很早以前他就注意到了。诸子箭作为最强神兵给予莫珠子的灵力不光霸道充沛而且看似源源不断永不枯竭。可她并非普通弓箭,她的最强输出来自于灵力,而灵力的稳定来自于精神世界。

金乌箭筒与东方春晓的同时出现形成太多巧合,契机重叠爆发出如今的效果。

这正好说明了,诸子箭的稳定来自于天选者的心志。在她与诸子箭同根同身的同时,前任诸子箭的意志、甚至是古战场的真相应该都深埋其中,也许会因为某一个契机而爆发。对于修行者来说,这无疑会是能力上的进阶,但也是隐患。高强度的爆发一旦难以控制,如同觉醒那次的失控便会再次出现。如流云所言,身体是容器,已经龟裂过一次,不能再有下次。

凌少看着眼眶红红的东方春晓,金乌箭筒或许是巧合,但她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因为愧疚不舍情谊吗?

东方春晓发现凌少直白的视线,那是一种灼热却毫无温度的目光。

她突然心虚,红着眼委屈的嗫喏道:“我没想到金乌箭筒会引发如此能量的呼应。”

姝婕也以为凌少是在责怪东方春晓,于是说道:“这并非你的问题。”

说罢回头对凌少,安抚着:“她并无大碍,你大可放心。”

凌少对于眼前形式自然一目了然。

他十分随意的展眉一笑,点头嗯了一声,好像方才的审视只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而已。

此时已入二更,结界之下,寮站星火通明。

东方春晓起身告辞,她随乐正娅来京都城就是为了见莫珠子一面。此时必须先去乾坤府与之汇合。

凌少递出京都寮站的通行银币,确保可以第一时间传书互通。

东方春晓接过小小的银币,合袖一礼后准备转身离去。

“未央城有宵禁,”凌少唤住她,“墨陵书院有别的通道,这边请。”

宵禁对于玄门中人形同虚设,十分容易避过各种监管。但为了尊重未央城的规则,一切超过宵禁时间的出入,墨陵书院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并无多长的路,两人的脚步在夜里显得格外安静,东方春晓没来由的小鹿乱撞,周围太安静,她若不说点什么,那不安分的心跳恐怕就要被听去了。

“刚才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好似心有余悸,她轻叹道,“珠子的灵力好厉害。”

“当初在岩瘴谷不是见识过了吗?”凌少随口而出的话里藏着一丝哂然的意味。

东方春晓心中一顿,略微尴尬的道:“那毕竟是镜像围猎。”

曾几何时,莫珠子多么珍惜镜像带给她的灵力加成,而时隔数月,镜像加成的灵力对于她而言,九牛一毛而已。228文学网x228

东方春晓柔声道:“她能有如今的能力我替她高兴。”

“东方今日因何而来啊?”眼见前路即将到巷口,凌少突然开口问道。

“啊?”东方春晓心中一紧,禁不住停下了脚步。

凌少脚步未停,依然缓慢的往前而行,走了两步后,停在原地却并未回头,良久,他慢悠悠的道:“你若愿意,我与莫珠都可以出面,让你调往京都。”

凌少回头,夜色下,浅眸之中光阴明暗交织。

东方春晓直觉自己像是被当空的月明笼罩于毫无温度的月色之下。当空的轮盘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琼楼玉宇光影清晰可辨却又模糊不清。自古月宫多故事,让人心悸却又十分向往。眼前的这名男子,眼中流转的月光神秘又多情,明亮却冰冷。仿佛是一个精擅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的捕食者,好整以暇的蹲守着自己的猎物。

“上官公子这是何意?”东方春晓被莫名激怒,言语之中已无往日的柔和。

“跟在令尊身边,只会让你与莫珠,与大家,越来越远,”凌少眉眼一弯,十分坦诚的道,“你也不想末了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吧?”

大概是惊叹于他的直白,东方春晓眼中闪过了片刻的愕然,随即淹没在一片愠色之中。

她紧抿双唇不甘示弱的直视着他,良久,朱唇微启冷冷的道:“方才一席话,上官公子可知晓轻重?”

凌少笑出了声,旋即眉目一收,毫无温度的迎上她执拗的目光:“若非令尊授意,你今日应该不会出现在书院。”

凌少似笑非笑,语气十分笃定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

东方春晓眼中腾出烈焰,言语却如冰霜:“我如今隶属西南,父亲为驻军副职,我自然听命与他,没有军令,我怎可擅里西南边境?”

凌少露出一个任由你狡辩的笑,眼中流露出几许真诚:“莫珠在意你更胜她自己,我亦希望你不要将自己推入绝路,更不想她伤心失望。”

“我与珠子自小一起,情谊深厚不能被任何人替代,更不容他人置喙。”东方春晓收回柔和,眼中锋芒毕露,“我亦希望上官公子能好好待我家珠子,切莫令她伤心失望才好天色已晚,上官公子还请留步,春晓告辞。”

东方春晓言罢抽出腰间御剑远去,一道灵光在夜空下如流星一般滑落,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凌少哂然,嘲出一抹绝美的笑。

一个身影从黑暗处落下,默然站在几丈开外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少主。

“少主,您为何要对她说那番话?”

凌少没有对突然出现的默然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因为我不想让她站在东方念那边,更不想让她对莫珠心生恨意,”凌少嘴边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可显然,她比她兄长更像东方家的继承者。”

东方春晓像极了一只生活在富贵人家的兔子。表面上温柔绵软,任由揉捏,可一旦惹急了却有着无法估量的后果。她的反抗与攻击恐怕是另一个层面的暴力与激进。

殷实的家境、德高望重的家世、父亲从小的教育,令她的家族荣耀感与骄傲深入骨髓,这女子,一旦被逼上绝路,将十分可怕。

在东方念几近偏执的荣耀感之下,东方池月便是高压强制之下的另一个极端,他看似循规蹈矩有一说一,其实充满了不羁与反抗,他们都有自己引以为傲自认正确的坚持。

最后的眼神凌少见过一次,他初到东方府的那晚,他在晓春别院前的回廊里试探莫珠子的时候,东方春晓曾出面阻止。那时候,她眼里的凌厉,带着极度的骄傲与高高在上。

“岭南那边如何了?”凌少眼中划过意欲不明的微光。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但人还没寻到。”默然顿了顿,有些欣慰的道,“十八先生接受了少主的提议,比起上官凉,他更愿意站在少主这边。”

“毕竟,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凌少的眸光不再柔和,闪动着势在必得的星芒。

“那京都这边怎么办?”默然有些忧虑,“绿珠夫人可从未表明过立场。”

“有我在,她不会全无顾忌,再者说……”凌少看向夜空,淡淡道,“她也不会让未央城成为第二个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