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典故中的公公是谁,有人说是苏轼,有人说是他的政敌王安石,还有一说是另有其人,反正谁也弄不清。这便是苏浩所谓的泼脏水。在他看来,文人相轻,甚至还会给对方编排段子,把压根没有的事说得活灵活现。
方玉斌插话说:“文人之间难免互相看不顺眼,尤其在北宋时,国家太平久了,文人们编个段子,讽刺挖苦一下,也不奇怪。到了南宋,山河破碎,文人就没有这等闲情逸致了,他们笔下随处都是慷慨激昂的家国情怀。”
费云鹏抿了一口红酒,说:“我倒是喜欢北宋的词人,彼此挖苦几句,旁人也能看个乐子。南宋那些看似大义凛然的爱国词人,或许还不如北宋。”
南宋时期,朝廷偏安江南,面对北方强敌的铁蹄,那些壮怀激烈,渴望北伐中原,光复故国的诗词,堪称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座高峰。为何费云鹏竟对此不屑一顾?
苏浩不解道:“你何以这样认为?”
费云鹏也是风雅之士,谈起人文典故兴致盎然:“如果说在岳飞的时代,北伐中原还有些许可能的话,岳飞死后,尤其是蒙古崛起,光复故国就只能是痴人说梦。横刀跃马的蒙古人扫荡了半个地球,什么金、西夏、花剌子模,还有欧洲那么多强国通通被打得落花流水,羸弱的南宋能保住半壁江山就不错了,北伐岂不是以卵击石!”
费云鹏接着说:“北伐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要同勇武善战的女真人、蒙古人干仗的。那可不比写文章,说空话,光‘梦回吹角连营’不行,得真刀真枪地上阵厮杀。”
对费云鹏的观点,苏浩不置可否,只在夸奖他旁征博引,信手拈来。这时,久未发言的宋长海说道:“从老费的话里我听出来了,空谈误国,光务虚可不行,还得务实。关于海丰银行的下一步,我便有一个打算。”
费云鹏转过头,微笑着说:“刚才不是你说的,上班谈生意,下班就享受生活吗?”
“是我说的没错。”宋长海说,“可我现在要说的,就跟生活息息相关。海丰银行上市前,我打算推出员工持股计划。银行发展的红利,得让广大员工分享。员工有了钱,才能好好享受生活嘛。”
宋长海又说:“关于员工持股方案,我向西海市国资委汇报了,他们表态支持。如今荣鼎是海丰大股东,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态度很明确:反对。”费云鹏斩钉截铁地说,“上市前的工作千头万绪,已经够多的了,再去折腾员工持股,又要耗去许多时间、精力,岂不是节外生枝。再者说,员工持股怎么实现,还不是靠增资扩股。如此一来,原股东的股权就会被稀释。农民杀猪都知道,先养肥了再说,我刚成为海丰银行股东,屁股都没坐热,你就要从我身上剐肉,忍得下心吗?”
“荣鼎可是大肥猪,身上的膘厚着呢,剐你的肉我有什么不忍心?”宋长海笑呵呵地说,“在银行业,员工持股是大势所趋,许多已上市银行都推出了员工持股方案。我琢磨着,既然迟早要做,不如趁着上市前的机会一步到位。海丰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付出。让员工持有股权,既是一种回馈,更能激发大伙的积极性。”
费云鹏聊人文典故信手拈来,谈起生意更是咄咄逼人:“据我所知,你们高管层持有的银行股份已接近10%,够多的了,怎么还不满足,非要趁上市前的机会再大捞一票?”
“这你可误会了。”宋长海说,“管理层持股前些年就在搞,这次为了避嫌,我不打算加码。管理层可以做出承诺,绝不利用这个机会增持股份。我说的是员工持股!这一回,主要针对普通岗位的老员工,他们兢兢业业多年,工资并不高。说实话,企业对他们是有亏欠的。”
费云鹏哼了一声:“好一个为员工谋福祉的董事长,我简直快要给你送锦旗、立牌坊了。咱们都是明白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搞员工持股,是否还有一个目的——进一步分散股权结构?股东越多,股权结构就越分散,当任何一名股东对海丰都没有绝对控制力时,银行便能彻底控制在你们管理层手中。”
宋长海说:“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拐弯抹角。不排除你说的这条原因,但也绝不是主因。推行员工持股,最重要的还是让员工分享发展红利,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费云鹏把目光投向方玉斌,说:“先别说我这个大股东了,就问一问即将成为小股东的玉斌,他怎么看。”
费云鹏把难题抛了过来,方玉斌暗自叫苦。从心里来说,他当然不希望此时推出员工持股方案。增资扩股损害的,是所有原股东的权益。一样是剐肉,无非费云鹏称斤,自己是论两。但是,能参与投资海丰银行,原本就是搭便车进来的。既然搭便车,总不能再对车上的盒饭挑三拣四。
方玉斌模棱两可地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此时推行员工持股,难免节外生枝,耽误上市进程。况且,海丰银行的股权结构已经够分散了,进一步增资扩股,恐怕会衍生出许多新问题。但宋总说的调动员工积极性也不容忽视,从长远看,让员工持股当然有利于银行发展。”
“方玉斌是在耍滑头。”费云鹏直截了当地说,“我是荣鼎董事长,必须对荣鼎的每一分钱负责。此时启动员工持股方案,我不可能视若无睹。实在不行就召开董事会会议甚至股东大会,交由全体股东决定。”
“多大点事,你还要去会上闹?”宋长海说。
“这还真不是小事。”费云鹏说道。
宋长海说:“我在政府工作多年,信奉民主集中制。要有民主,也要有集中。董事会会议可以开,但开会前,几个大股东最好能达成统一。一时统一不了,咱们就慢慢沟通。反正老费这趟还要待上几天,咱们有的是时间。”
宋长海又举起酒杯:“事情明天接着谈,这会儿还得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