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杨输了(1 / 1)

头顶上的聚光灯让穆杨额上的冷汗无处遁形。

穆杨在心中为自己辩解:他是照着老师给的谱子弹的,不可能有错!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来,在练习的时候,自己的确因为某些部分不好听,怎么也弹不下来,就让老师帮他稍微改动了一下。

但他当时便找人试过了,就连专业的古琴演奏人员都听不出这其中细微的差别!

怎么偏偏就让明宣听出来了?

穆杨强迫自己镇定,稳住声线道,“我弹得是祖父教我的《广陵散》。”

明宣唇角轻轻一抬,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广陵散表达的是什么?”

穆杨一怔,重复着这句话,“广陵散表达的……”

穆杨被明宣问住了,他还真不知道这首曲子是在表达什么,老师怎么教的他,他就怎么学了,总共才学了不到半个月,根本没时间关心这首曲子的含义。

就为了立个国风人设,谁能想得到要了解这么多问题!

但穆杨现在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被数百万双眼睛盯着,为了人设不崩塌,只能破罐子破摔,不懂装懂,绞尽脑汁说一个浑水摸鱼的答案。

“广陵……是扬州的古称,广陵散是扬州地区的名曲。”

弹幕上,穆杨的粉疯狂刷屏——

【杨仔说得对,我就是扬州人,广陵就是扬州的古称。】

【呼,吓死我了,我以为杨仔真的会说不出来……】

【明宣这是要搞什么啊,当众开庭吗,把我们杨仔当成犯人一样审,他凭什么啊??】

【就是,气死我了!还是我们杨仔有礼貌,被这么质问却还一直彬彬有礼地回应他!】

路人对穆杨的弱智回答看不下去了,纷纷出言反驳他的粉丝:

【楼上穆杨的粉丝别洗了,人家明宣问的是这首曲子表达的什么,问的是内容OK?穆杨回答的却是这曲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这答案根本就是答非所问,模糊重点!】

【穆杨这么会转移重点,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广陵散讲的是什么吧!】

【对,穆杨那副冷汗直冒的样子看起来就很心虚,看人家明宣多坦荡啊!】

【噗,南方人谁还不知道广陵是扬州的意思啊,还用得着他穆杨解释?】

说话间,明宣已经走到了琴身前。

他拢起掩住双手的白色广袖,露出浅玉般无暇的手指,轻缓又温柔地抚摸过古琴的温厚的木质琴身。

随后,修长有力的手指覆上琴弦,在琴弦上轻轻一捻,琴弦快速颤动,现场的收音器中便立刻传出了似金戈破空而来的尖啸声。

嘉宾席上顾美棠被这猝不及防地声音惊得捂住了耳朵,脸上的神色透出几分难以忍耐。

她看向明宣的神色带上了几分的不悦,看上去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来捣乱的了。

【这是什么声音?一点也不好听!】

【这声音好像利刃刺破虚空的声音!】

【怪不得这声音听起来会有些刺耳,这个明宣到底会不会弹琴啊!】

穆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也以为明宣根本就不会弹琴,只是用这些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问题故意为难自己。

想到这里,穆杨的心中忽然多了一些底气,提起一抹冷笑反问明宣道,“明宣,说了这么多,你自己到底会不会弹?”

明宣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兀自勾起唇角,“我自然是会弹的,否则明我也听不出你的问题。”

穆杨脸上的轻松的神情瞬间一滞。

“你弹奏的《广陵散》,乍一听起来还是原调,但其实与原曲出入很大。”

“因为不管是在技法还是曲谱上,你都故意降低了难度。”

明宣说到这里时故意顿了顿,给弹幕和评委留够了反应时间。

从刚才起,便一直沉浸在困惑中的导师曹野终于明白穆杨的问题出在哪儿了,“怪不得我总觉得他的音乐听起来怪怪的。听起来似乎是好听的,但是衔接处总觉得不够连贯,原来是被私自改动过的曲谱。”

“怪不得,怪不得我会觉得穆杨演奏的古代名曲…不过如此……”

曹野目含欣赏地向明宣看去,可对方看也没看他一眼。

明宣一一点出被穆杨偷工减料的地方,继续道,“你很高明,运用的很巧妙,如果不是对曲谱非常熟悉的人,几乎完全听不出来。”

穆杨所有动过手脚的点,一个不落,全都被明宣正刺红心,穆杨被他说得脸色惨白,冷汗直冒,一时间嘴皮发抖,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干巴巴地嘴硬道,“说那么多,你会吗,你来弹一个试试?”

明宣坐定后整理好袖口,露出半段白净纤瘦的手腕,认真又淡然地道,“你听好了,《广陵散》从来都不是靡靡之音,你刚才的弹奏太过混乱软绵,曲中之形都没有表达出来,更没有表现出半点曲中之意。”

穆杨被明宣气得口不择言,直接反驳道,“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曲中之意到底是什么?”

明宣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语不惊人死不休,“广陵散并不悦耳,因为它从来都不是乐曲,而是杀曲!”

《广陵散》是杀曲?

这样的定义让在场的人全都为之一惊。

顾美棠皱起眉心,冷声反驳道,“明宣,你怎么能乱说呢?谁不知道《广陵散》可是古代十大名曲之一!”

这直播是面向全国观众的,万一被哪位国乐大佬听到了,对方要是较起真来下场,那他们整个节目都要被全国人民群嘲。

“我没有乱说。”明宣淡淡道,“是不是杀曲,耐心听完我的演奏便知。”

“但在这里我有几句话要对穆杨说。”

“既然你说要宣扬国乐,那宣扬的就该是《广陵散》的本意和原意,拿出百分百的诚意和技艺,否则便不配宣扬。”

明宣抬眸对上穆杨的眼睛,眸光深邃,一字一顿沉声道,“但你,一无诚意,二无技艺,你只在借着国乐的热度,宣扬你自己!”

低沉的声线和压低的眉眼让明宣展现出来的压迫感十足,直播间里的弹幕又开始飞速地刷了起来——

【卧槽!燃起来了,燃起来了,宝子们,我感觉我在看热血漫!】

【路人刚来的,不清楚情况,但这位选手有点帅啊!】

【名宣明宣!他叫明宣!】

【宣宣好A啊!】

【A炸了,宣宣!】

导播老师适时地将直播镜头切到明宣的特写。

此刻的明宣,剑眉凌然,冷白的俊脸异常严肃端庄,此刻周身凌厉的气质中和了他长相上的美艳和秾丽,宛若一方不能亵玩的神仙。

见明宣准备要演奏,灯光师灭掉了全场的灯光,将唯一的一束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

鬓角垂下来地两缕青丝被舞台上的风吹动,带着柔光抚过明宣纤长优美的脖颈,再奔向他的身后。

他的脊背挺直,又仿佛一株伴着古琴生长的翠竹。

明宣语调沉静,带着几分娓娓道来的禅意,将观众们拉入了广陵散叙述的的古境中去。

“《广陵散》原名《聂政刺韩傀曲》,讲的是聂政为父报仇,刺杀韩王的故事,琴声带着铮铮杀意,讨伐的是昏聩与无道的韩王;后由嵇康在临受死刑前的慨然演奏故而广为流传……”

琴声渐起——

明宣的手指在五根琴弦上,不住地翻飞,拢捻覆挑,随着节奏的加紧,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频率逐渐加快的琴声渐缓了几分,观众们好像都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就在这时,只见明宣略一停顿,琴声乍歇。

随后便见他将右手的食指弯拢提起,一个完美的挑指使出,琴弦颤动,烈烈琴声宛如利刃铮铮的破空声袭入观众的耳膜。

——唰!

众人恍若身临其境,伴着琴声,一并见证了聂政的长剑刺进了韩王的胸口的历史时刻……

弹幕很安静,偶尔有几个从乐曲沉浸中惊醒的观众刷上几条弹幕:

【……我死了吗?】

【我我我感觉自己就是韩王,已经被聂政手中的长剑刺中了!】

【我好像真的透过琴声,感受到了聂政对韩王的杀意!】

【刚才我在卧室看直播,我妈忽然推门而入拍了一下我的后背,我立马被吓得尖叫了一声,差点以为我要凉凉了!】

【明宣琴声的代入感真的好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等众人从琴声的情境中抽离出来的时候,他们发现,台上的演奏者明宣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双手依旧在娴熟地演奏乐曲。

在大启的时候,明宣每每弹起这首曲子,都是在提醒自己,即便在万人之上,身为天子,万不可做昏君,不能暴虐无道!

不能草菅任何一条人命,不能滥用任何一条刑罚。

否则,死后定会下十八层地狱,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万幸,在他的号召下,各级官员上行下效,大启境内无一百姓死于无辜,无一人枉死于律法。

琴声渐稀,很快便到了尾章的部分。

明宣的拨弦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渐渐地,一曲终了……

曲罢,明宣将手掌缓缓覆在还带着余震的琴弦上。

再睁开眼睛时,他语调低沉认真,缓缓开口道,“这,是朕的自省曲。”

过了很久,弹幕才重新刷起了屏——

【呜呜呜,我竟然听哭了。】

【我真的能够感受到琴声中那股肃杀之意!】

【我被杀气吓到了!!】

【这首曲子真的称不上悦耳动听,甚至可以说有些刺耳,但是这首曲子里的深意好沉重。】

【这首曲子是聂政和嵇康隔着六百多年的时间,用生命反抗封|建统治的呐喊。既然穆杨弹不出这种感觉,也根本说不出这首曲子中深意,那就根本不配说自己在宣扬国乐!】

【是的,如果不是明宣,可能我会把穆杨弹的这首曲子放进我的歌单里,在心情惬意的时候放出来听一听。但是一旦了解了《广陵散》的深刻含义,再设想那个场景,我就觉得那些故去的亡魂在我耳边哭诉,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在滴血……】

【用轻松惬意的心情去听,是亵渎名曲!】

【所以大家看到了吧,穆杨就是在用名曲为自己立人设,欺负我们不懂!】

听完明宣演奏的那一刻,穆杨便绝望地清楚了,自己想要借着立国风人设出圈的机会,彻底消失了。

自己被明宣彻头彻尾地打败了。

直播间的弹幕上,明宣的粉丝终于清醒过来了——

【我没有看错吧!屏幕上这个弹古琴的人,竟然真的是我们宣宣啊!!】

【宣宣好牛啊!!我有错我忏悔!我一直以为自己粉了个草包花瓶来着,呜呜呜呜呜呜】

【其实我也是,现在忽然有种意外关注的小爱豆竟然是隐藏款大佬的既视感,这种感觉真是太让人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