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保守己心(2 / 2)

爱,永不止息 安如稚 2665 字 9个月前

如果这事摆在如今90后身上,也许就潇洒地分手了,那个年代有几个女人那么敢呢?关键是当时的朱虹也不知道,是有了李柔之后才知道的。

李郡是pUA高手,结婚几年,小他三岁的朱虹却傻乎乎地成了他的知心大姐,他可以恣意潇洒,如果她管太多,就是她不懂事。

时间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李柔上小学三年级了,而卡尔成了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狗,它威武凶悍,却对人很友好,看家护院只是基本技能,除了不能口吐人言,感觉它什么都会的样子。因此,李柔也很骄傲,去哪儿都爱带着它。

直到有一天,它睡在橱柜镜子前,李柔的叔伯妹妹不小心踩到了它,它睡迷糊了,吃痛跳起来扑倒了她妹妹,并咬伤了她,自此它就被铁链拴上了。

李柔的爷爷李三贵很喜欢卡尔,每天凌晨去鱼塘,或者晚上在鱼塘守夜,都会带上它,它被拴起来的日子,老爷子一个人还挺孤单的。

一阵子之后,风头过了,一个凌晨,老爷子又把卡尔给带去了鱼塘。老爷子喂鱼,狗子四处撒欢。

早晨六点多,李柔已经去上学了。朱虹那天没出摊,所以还没起床,有人闹上了门,哭着喊着说卡尔咬了她女儿,把她女儿的脸都撕下来了。

朱虹不信,因为这个女人在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恶毒,人品很烂,另外就是卡尔很懂事,不会平白咬人,就算之前有污点,那也是它睡迷糊了以为遇到了危险的本能反应,更何况两户人家的距离有100多亩田吧?狗疯了,要从家里跑那么远去咬一个陌生人?

西家奶奶,就是之前阴阳李柔的那个老太太,她在门口吃了会儿瓜,就劝朱虹说那个女人刚刚做了流产,现在天凉坐地上要落病根的,朱虹一听就心软了,穿上大衣带上钱包就陪那个女人带着她的女儿去了医院。

人都是会偏帮弱者的,任谁见到才6岁的小女孩被咬成那样都会义愤填膺,医院的护士气得不得了,推搡着朱虹去交钱,态度极度凶残,仿佛是朱虹咬了人似的。

朱虹在医院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痛骂,她委屈得没地儿说理。

而出了事之后,李家老老小小全部在装鹌鹑,没有一个人出面,就连李柔的爷爷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没多会儿,某个特殊部门就上门了,一群人不由分说就活生生把卡尔打死了,一棍一棍地打,那惨叫声是个人听了都会心碎的。

打死了去验牙齿与那小女孩脸上的伤口是否符合,可事实上那儿没有这项技术。狗子是被某些人吃掉了,皮毛就埋在医院后头。

但是有医生提了一嘴,小孩脸上撕裂的伤口其实与那只大狼狗不符合,如果是那个狼狗咬的,头都能咬掉,但他的话没人听。所有人的态度都只是要推出一个“凶手”,哪怕不是也得是,于是一致把朱虹当成了仇人,对她的态度不可谓不差。

朱虹在医院陪护那个小女孩,而女孩的妈妈则回家把自己家的狗给卖了,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当时事发凌晨,又不是农忙季节,目击者一个都没有,但是打官司的时候冒出了很多“证人”,一人一句想把朱虹锤死在坑底。

毕竟,六岁的小女孩儿多无辜啊!

那天李柔放学回到家,发现爷爷的鼻子红红的,小孩很敏感,她忐忑不安地跟爷爷打了声招呼就准备上楼,刚爬了几级楼梯,爷爷说卡尔死了。李柔脚步顿了一下,她其实猜到了,因为卡尔没有从窝里跑出来将铁链子拽得哐哐响迎接她,可得到确切消息,她的心还是沉了沉。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卡尔绕着她的脚转圈。

卡尔逮到泥鳅献宝似的送到她手上。

她下河学游泳,卡尔怕她出事拼命叼着她上岸。

有狗子突然蹿出来,卡尔会挡在她身前。

走着走着,李柔红了眼眶,鼻子也渐渐不通气了,她死死咬着牙,加快步伐回到了房间。

坐到书桌前,她摊开作业本,下笔的时候手都在抖,然后就无声痛哭起来,作业本全被浸湿了,每个字都被晕到看不清。朱虹回来的时候抱着她安抚了很久,她却越哭越凶,当得知卡尔是被活活打死的时候,她恨毒了那些人,也恨自己,因为卡尔死前一天,也许它自己有预兆吧,一直冲着同一个方向拼命叫,叫得人心烦,于是李柔用芦竹打了它,那是她和卡尔最后一次“交流”。

成长路上,这几乎成了她的心病,所以她圣母了点也是没办法,她生怕有些人有些物,会转眼成空,她不想再那么遗憾,更害怕别人遗憾。

当天晚上李郡也赶回来了,不得不担当起一家之主的责任。之后便四处奔波找关系,但还是朱虹冲在前头。

申美菊如果事不关己就罢了,她还装得一副慈善的模样,买了罐头什么的去医院探望那个小孩,一副是自己家有错的态度,其用心不可谓不恶毒,帮着外人对付儿媳,也是没谁了。

朱虹不该恨她吗?该啊!可朱虹又恨她,见她委屈又忍不住帮她,她把他们当一家人,他们一家人把她当外人。

朱虹嫁过来这些年,邻里关系都是她搞定的,搞不定的也被她给吓定了。

否则以申美菊那种任性大小姐的个性,早就被全村唾弃了。

朱虹每天都在陪护那个小孩,生意也不做了,小孩妈妈天天在外面打麻将,然后当搅屎棍,闹着打官司什么的,她对孩子的关注仅仅因为有利可图。小孩儿对她妈妈只有怕,没有别的感情,她偷偷告诉朱虹,其实是她自己家的狗咬了她。

朱虹心里有底了,可小孩的话不能成为证供,还有人污蔑是朱虹教唆的,毕竟她天天跟小孩在一起。

后来,不出所料,官司输了,判赔4万,那时候别说4万,400拿出来都吃力。

李柔不理解,明明两千多年前的书上就有“你们施行审判,不可行不义,不可偏护穷人,也不可重看有势力的人。”现在的人怎么就不懂呢?

某个特殊部门不停下来“骚扰”,说是抄家抵债,比流氓还不如。

终于有一天,寒冬腊月,河里结冰,特殊部门把朱虹逼得跳了河,要不是李三贵一脚踹下去一个特殊人员,指着他骂,让他把他儿媳妇救上来,那些人是真的可以冷眼旁观朱虹去死的。

然后媒体怎么写的呢?

李柔还记得,那个可笑的大写加粗的标题是《寒冬腊月,勇敢xx勇救跳河农妇》,字里行间对那个特殊部门的人大加赞赏,对农妇给人添麻烦的行为大肆批评。还配了不打马赛克的图,对此路人的评价是:农妇?这么年轻漂亮?干嘛想不开?

除此之外,其他的采访,媒体也是把李三贵被记者那些话术气得火冒三丈的部分剪上去,把小孩家长可怜巴巴,以及小孩不知愁滋味笑嘻嘻的相关采访放到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时间舆论一边倒,李三贵一家都被贴上了全员恶人的标签。

毕竟六岁的小孩脸上爬着蜈蚣一样的疤痕,她还不知道自己未来要面临什么,乐观的样子,也太好哭了吧!

伤透了一堆姨姨、叔叔的心呢!

打那儿之后,李柔知道了,原来人真的可以一夜愁白头的,她妈妈就是。她也懂得了一个道理——这个世上谁看起来弱,谁有理。

她的三观都没塑造起来,就开始歪了。

不过还好的是,乌云总会散去,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而朱虹内心的强大坚韧以及对李柔浓浓的爱,都足够让她好好成长,不会走歪,所以她善良美好,积极向上,身上也有感染别人的力量。

长大后也就因为父母关系不好,阴郁了那几年,最后还是掰正了。因为阿爸父教导过,你要保守你的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的。

这会儿,一群人在李家采摘的采摘,吃的吃,唠嗑的唠嗑,只有苏继铭陪着李柔坐在走廊下聊天,他揽着李柔,听她絮絮叨叨说完这个故事,心都碎成了饺子馅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抚着她的背无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