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伴有宗教仪式上常可闻到的安息香香味,以及女士们身上散发出的各种各样的香脂味,如马鞭草香、鸢尾根香和紫罗兰香,以及大量叶片暴晒后的自然气息。
5月的蔷薇花,在花圃里争妍斗艳。
罗莎莉亚来到了树荫边缘。
树下,少年一动不动,大衣的衣领微微掀开,露出的洁白内衬在树荫漏下的阳光中闪着白光……有只蜜蜂误将这些闪烁着白光的衬衣当做花儿,落在上面歇息。
金属制作的校徽上,卡巴拉生命树也在闪闪发光。
眼前的画面,美好到失去了真实感,使得少年仿佛失去了生命,让这里成了一处坟墓。
闪着白光的内衬,金属校徽,似乎都脱离了他而独立存在,荡出一种抒情的美……也就是说,这些无机物,成了年轻英雄的遗物。
越靠近于连,罗莎莉亚内心的失真感就越重。
奇怪了……
怎么感觉他人虽坐在这里,魂却去了别的地方干坏事了……
不得不说,神秘学家的第六感,真是准得可怕。
苏格兰场的证物室里,于连满头大汗。
情况来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傀儡即将暴露,而自己又被敌人给堵住了,胖鸟还特么的作壁上观!
隔着一个货架,和敌人那狂喜的眼神对上,于连脑子里飞快思考着对策: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被小公主发现留在学校里的是傀儡,也不能让对面的人干掉自己,同时还得避免动静太大被房门外的警察发现。
这太难为人了!
货架对面的敌人,身影忽然一闪,像阵风般奔跑起来。
“等等!”
于连赶紧叫停他。
敌人兴许是觉得十拿九稳了,便不急不慢地停下脚步。
“what's your name?”急于拖延时间的于连,下意识开启了插科打诨的天赋。
约克愣了下,本着不透露真实姓名的想法,挠挠脑袋答道:“tony!”
“fuck you,tony!”
“?”
约克又愣了下。
他怎么一开口就骂人啊?
不行!
这必须骂回来,不然半夜都会气得直接醒来。
“what's your name?”约克问道。
“ezekile!”于连自然也报假名。
“fuck you,ezekile!”
“oh,fuck youu……”
“fuck youuu……”
两人隔着货架,压着声音,用最简单优雅的语言,持续对骂了起来。
学校这边,罗莎莉亚已经来到了于连的身前,朱蒂也紧随其后……傀儡的视野里,只看到两位少女的腿,一个穿着黑色长袜,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袜,看起来都好好吃的样子……
吵着架的于连,没法分太多注意力到这边。
他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尽快将罗莎莉亚打发走,好把全部精力都用来应付对面的敌人。
稍加思考,应对的方式便有了。
他控制着傀儡,打开手提箱,取出小提琴,慢慢站了起来。
忽然间,在阳光的照耀下,傀儡活了。
难道刚才是我的错觉吗……罗莎莉亚疑惑地看着身前的“于连”。
他的嘴角洋溢出微笑。
他的笑容,任何时刻都是那么优雅温柔,犹如洒满阳光的叶丛那样璀璨夺目。
小公主忽然觉得这家伙挺养眼的。
……前提是他别开口说话。
少年摆出演奏小提琴的姿势,深邃忧郁的眼神,落在小公主身上。
悠扬惬意的乐声慢慢响起。
像是鸟儿的啁啾鸣啭,但却看不见鸟影,只觉得仿佛整片林子都充满了婉转的鸟语。
附近的人都把目光投过来了。
在那里,从树叶隙间筛落下来的阳光,把少年的脸照得闪闪熠熠。
凭直感,大多数人都认为这里即将发生某种浪漫的事情,或许是要表白也说不定……
人人翘首以盼。
只有被他注视着的罗莎莉亚,忽然打了个冷颤。
“how i wish could be rosailla's dog.”
(我好想做罗莎莉亚的狗啊)
少年衣领里的洁白内衬,摇曳着白光,多么洁白耀眼啊;
而他深邃眼眸,又是多么的热情……
“but rosailla said,she likes cat.”
(但罗莎莉亚说,她喜欢猫)
“so i cried……”
(所以我哭了)
朝这边看过来的人,个个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罗莎莉亚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近乎呻吟一样低语:“就不该对这种人抱有期望,玛姬,我们走。”
“是,殿下。”
推着殿下离开的玛姬,回过头来,用温柔中带着一点点责备的目光瞪了于连一眼,似乎在斥责他:您太心急了,这种话,留着私底下两个人的时候再说呀……
留着等两个人的时候,那就是在监狱里了……
被误认为是变态,和坐牢,孰轻孰重,这真的太好做选择了。
于连可不傻,所以干脆利落就把小公主给撵走了。
然后……
他又看到,新教圣女也走这边来。
搞什么?
小姐我认识你吗?
臭女人,能不能别来套近乎……
来不及多想,于连一边和敌人对骂,一边控制傀儡转过身,面朝朱蒂小姐。
“呃……”
朱蒂的脚步,出现了些许停滞。
她过来这边,是因为凯琳娜苏醒了,言语中谈及那晚发生的一些事,所以想过来找于连求证一下。
但刚才亲眼目睹了他深情的演讲,又看到此刻他用一模一样的眼神望着自己……顿时,这位高傲的圣女有些慌了。
逐渐变得猛烈的光,从树叶落下,照在少年的脸上。
他的脸闪耀着灿灿的光,一根根的眼睫毛也燃起金色的光,从鼻孔呼出的闷热的气扩散开去。
“i have a dream in my tiny life.”
(我这渺小的一生中有个梦想。)
小提琴悠扬的伴奏中,少年深情地望着圣女小姐,缓慢,坚定,略带磁性的嗓音继续响起。
“is to lick judy's hands.”
(那就是舔一下朱蒂小姐的手。)
“……”
圣女小姐转身就走。
周围人看于连的眼神,从惊为天人的震惊,到看渣男的唾弃,最后全都变成了深深的崇拜:像他这么自信,能够完全无视旁观者目光,坚持表达自我的人,这世上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