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上巳一探幽村(1 / 1)

该回去的时候,还是要回去的。

而且想来拖得也不会太久。

落入虚空,其实也不是必死的。

哪怕概率极小,但确实也曾有过“不知怎么,就又在世界某个角落里自己冒出来了”的特例出现。

这点莫闲并不担心。

只是在回归山门之前,该做的事情也是要做好的。要不然,他也不需要和怜姑娘一起玩这一趟“虚空遁”。

在目送着惊鸿离开之后,他又继续享受了片刻的悠闲时光。

待得日头渐渐升上了头顶,才随手归拢书卷,给自己换了身冠巾白袍,权且充个读书人。

今日的目的地是在城外头的,不远,就在出了东门几里地外的梅花村。

近日春色正浓,又是一个好天气,走在城外的马道边,两侧的景色渐渐便被田园风光占去了大半。

途经碧阳江支流碧水河,远远便望见了河边的热闹景象。

见有许多人正在河畔洗濯、嬉笑呵呵,更有富贵人家邀了文人墨客,就地摆了曲水宴,击缶吟哦形骸放浪。

莫闲一时有些后知后觉。

“我说城主府怎么那么热闹呢?原来今天是三月三,上巳节吗?”

这五年来不怎么下山了,日子就有些记不大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修仙症候群”了吧!

“咦?”

忽然间,他脚步稍稍一顿,似是在那边的人群中有了些许意外发现。

那该是一个富户,人倒是不多,也就一家五口、外加一行忙忙活活的仆人。

他们也在那河边支起大伞、铺了毯子,手边搁着一些食盒酒觞。

恰是一派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的合家欢景象。

而也就在那主人家的五人其中,一名与他此时装扮相似的青衿书生,便是让莫闲驻足打量的原因。

那其实也是他这几天打算接触的目标来着,甚至还是主要目标。

不过,至少在他的计划中,不是今天。

“好像是叫‘王之孚’吧?要不要先去混个脸熟呢?”

这么想着,莫闲稍回了下头——梅花村实际上也就在前头不远处了。

“嗯……还是按照计划走吧!没必要横生枝节。”

再又瞥了那位“王公子”一眼后,他便继续沿着路向前,很快就踏上田埂,一路进到了不远处那片小村庄里去。

进村之后,莫闲脚步仍旧不停,在村里犬吠声中行至了村后的一条羊肠小道。

再往里,绕过几处花丛乱树,视野便重又变得开阔了起来。

那是一个比外间村庄要小得多的一处山脚村落,被花树与竹林围在这幽深处,显得格外清雅安宁。

村子中间的一口井边,正有几个年轻的妇人在洗衣裳,见到莫闲从小径那边进来,似是还有些惊讶。

“那位小哥,似观花览景迷了路,才来到介里的吗?你跑反喽,介里可非是梅花村哩!”

其中一个妇人吃吃笑着,说话的口音有些偏重,但大概还能听清。

“没反没反,就似要到介里来的嘞!”

莫闲笑呵呵地说着,这胡乱学着她们的口音说的话,还引得那几个妇人一阵哄笑。

笑了一阵后,才听那个刚刚问话的妇人道:

“那你似要找哪家呀?”

“秦家,”莫闲也不瞎与她们逗闷子了,直言道,“秦家婆婆在吧?我是她外甥。

两家许久未联络了,近日才刚打听到似乎就在这里住,所以先替家母前来寻一寻了。”

“噢,莫非似王家少爷?奴倒是听过秦老太太提起过的,她妹子当初似嫁给了望江城姓王的一家富户。”

“正是、正是!”莫闲面不改色地应了下来,“小生便是望江城王家子,名卯字之孚。”

“那就对喽,那边请吧!北面那间屋瞧见否?那便是秦老太太与她女儿的家了。”

“多谢多谢。”

莫闲笑着一揖,这才在她们不远处绕过,朝着她们刚才指的那个方向行去。

秦家那屋还要往里再走深一些,离得井边稍远,周围也愈发地安静了。

只有少许虫鸣鸟叫,才不至于变得死寂。

只是也渐渐就让人觉得,越往里走,就莫名有些寒意。

可莫闲就像是对此一无所觉,仍大步往里走,很快便来到了刚刚就隐约望见的一间篱笆小院门口。

“秦家婆婆,在屋里吗?”

连唤了几声。

还没听到院内那间主屋里有什么动静,他却先听见了一阵与井边那几个妇人有些相似的吃吃笑声。

就从侧屋那扇半开半掩的格窗里头传了出来。

而后,随着吱呀轻响,主屋的门开了。

“谁呀?”

一个稍有些上了年岁的老太,拄着拐杖从门里走出了两步,望向了院门口的莫闲。

但她显然是不认得莫闲的,稍稍打量了他一下,表情有些疑惑。

“我是王卯王之孚,是您的外甥呀!刚从望江城来,是来代娘寻亲的。”

莫闲仍持着这般说辞,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些得见亲人的喜悦。

明明这会儿正主就在离这儿不远的碧水河边,却偏偏说得好似真的一样。

然而,老太太一听,面色却是一变。

她又再扫了莫闲两眼,随即手头拐杖往地上一顿,皱着眉道:

“净是胡扯!老身无姊无妹,又何来的外甥?

年轻人,你若是想欺老身老眼昏花,就挑错对象了!

老身这里穷得叮当作响,可不值得你胡攀亲戚巧言一诈,你还是赶紧走吧!”

人家秦老太太都说到了这般地步,却不料莫闲竟依旧镇定如初,仍只是笑着道:

“姨母哪里的话?

倘若真如姨母所言,那半月前,外甥在自家后门口不经意间瞥见的那道身影……

莫非还是个与您长得一般模样的……鬼婆婆不成?”

话音渐落,老太没再说话。

而侧屋里那个吃吃的笑声,此时也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毫无预兆地,忽而便有风从屋后的方向吹来,飕飕地摇晃起了周边花树的枝头。

此间寒意,一下子变得浓了起来。

直至此时,莫闲才稍稍收敛了脸上那一直没断过的笑容。

但他也没做什么,仅仅是望着院里的秦家老太,一双星目炯炯生辉。